晚上八點,林逸回到醫院。
林洛河正在和寧薇商量出院的事宜。
「少爺回來了。」
寧薇沖他點點頭,「正好想問問,你還有什麼需要帶的嗎?」
「沒了,都在這呢。」
林逸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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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的行李很簡單,就兩套洗得發白的校服,幾件十來塊錢的T恤。
前兩天才抽空去學校拿回來。
這都是曾經孤兒生涯的見證,林逸一直沒捨得扔。
「嗯,那我就不打攪了。」
寧薇沖林洛河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乖孫,玩得開心嗎?」
林洛河笑呵呵的問了句。
他知道林逸的社交圈很窄,今天難得有同學約他出去玩,老人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嗯,挺好的。」
林逸微微一笑。
張浩算是高中生涯中,為數不多對林逸保持善意的同學。
即便後來沒有在一個學校,依舊保持著聯繫。
「晚飯吃過了嗎?」
「跟同學一起吃的。」
「嗯,那就好。」
林逸藉口去洗澡,溜出病房。
洗完澡出來,他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QQ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張浩發的,「兄嘚,明天繼續啊!我發現個新套路!」
另一條是葉青竹發的:還在玩?
林逸盯著信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句:
「沒,剛回來。」
葉青竹秒回:
「玩這麼久?」
「難得玩一次嘛。」
對面發來一個省略號,然後是一條:
「別沉迷。」
林逸一愣,怎麼有種被老師教育的感覺。
嘴角微翹,打字:「葉老師放心,不會的。」
葉青竹那邊停了一會兒,才回:
「我不是老師,敲打.jpg!」
林逸看著這條消息,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高冷校花,有點嬌憨的既視感。
「知道了,葉老師!」
「……」
林逸笑了笑,打了一行字:「你,啥時候回杭城?」
「填志願之前。」
「那,學校見?」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逸以為她不會回了。
最後跳出來一個字:
「好。」
林逸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窗外,六月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夏夜的涼意。
明天就要回家了。
那個他從來沒住過,卻一直等在那裡的家。
……
翌日九點,黑色A8平穩地駛過杭城市區,穿過梧桐樹織成的綠色隧道,最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林蔭道。
林逸坐在后座,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指尖摩挲著手機。
屏幕上是QQ聊天界面,給葉青竹發的那個孤零零的「早」字還在那裡。
她沒回,也不知道是在忙,還是不想回?
「林少,在想什麼?」
副駕駛的蕭忘憂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想股票。」
林逸面不改色。
「哦?」
蕭忘憂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修身套裝,頭髮挽成一個低馬尾,幹練又不失柔和。
林逸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賭約的事。
「蕭秘書,今天是周末,股市又不開盤,你能笑成這樣?」
「我笑了嗎?」
蕭忘憂立刻繃住臉,但眼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昨天下午,廣海礦業跌了5.2%,北礦新材跌了3.7%。
原本漲了4.5%誠飛集成,收盤時居然跌回了2.3%。
給林逸發消息匯報時,蕭忘憂一直很糾結。
股票跌了,少爺得虧錢。
股票漲了,自己得受罰……
「笑了。」
林逸篤定。
「沒有。」
「笑了兩次。」
「賭約結果還沒出,少爺你就訛我?!」
「哪裡,只是讓你提前練習一下而已。」
程沐風從駕駛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忍笑。
蕭忘憂扭頭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正襟危坐,「少爺,我鄭重聲明,我今天沒有笑過。如果你非要採信,請提供客觀證據。」
「證據?」
林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睛就是證據。」
「那不行,當事人的感官不能作為證據。」
蕭忘憂振振有詞。
林逸挑了挑眉,「蕭秘書,你是不是忘了……在這個車上,我就是立法、司法和執法三關話事人?」
蕭忘憂:「……」
程沐風又悶哼了一聲。
「好吧。」
林逸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今天先放過你。等下周股票賺了錢,一次性跟你算。」
蕭忘憂抿了抿嘴,努力把嘴角壓下去。
她發現這位小少爺跟一般的富二代不太一樣。
那些富二代虧了錢,要麼暴跳如雷,要麼死鴨子嘴硬。
而林逸,從頭到尾都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這讓她想起林老爺子。
也是這種氣場。
就好像,他已經見過更大的風浪,眼前這點浮虧,連水花都算不上。
車子駛入一道氣勢恢宏的雕花鐵門,沿著私人道路又開了近兩分鐘,最後在一棟三層別墅前停下。
林逸抬頭看著這座掩映在綠蔭深處的建築……
一個與自己有關卻又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就是父親長大的地方。
也是自己本該在的地方。
別墅不是那種張揚的現代風格,而是典雅的中式古典。
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窗框是深棕色的實木,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潤質感。
「少爺,到了。」
程沐風拉開車門。
林逸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下了車。
「這座鳳梧莊園……」
蕭忘憂來到他身側,低聲道,「據說是先生和夫人結婚時,老爺特意買的。」
林逸微微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這裡,就是自己曾經待了100天的地方嗎?
可至今,他連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正感慨著,唐虎從正門快步迎出來,「少爺,老爺在屋裡等你。」
離開醫院的時候,林洛河乘坐勞萊幻影先出發。
路上A8多等了幾個紅燈,比勞萊晚了十多分鐘。
林逸跟著唐虎進了門。
玄關處,他愣了一下。
客廳沒有他想像中金碧輝煌的豪宅模樣,而是那種很舒服的老派裝修。
深色的實木家具、光華的木質地板、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來到客廳通往後花園處,有一間古色古香的茶室,裡面放著一方被絨布蓋著的茶台。
唐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說:「先生和夫人生前……喜歡坐那裡喝茶。」
林逸走過去,輕輕掀開絨布。
茶台上放置著許多精緻茶具,紫砂、陶瓷一應俱全。
他伸出手,輕輕拿起一隻茶盞,摩挲了一下。
上面,有著不少灰塵。
「他們走後,老爺就讓人將它們蓋起來。」
唐虎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不敢讓人清洗,怕……摔了。」
林逸默然,小心翼翼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