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航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會議室里的安靜還在持續。
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東西。
幾萬億的營收、十萬億的GDP預期、可控核聚變、反重力推進、航空航天發射場……
這些詞從張遠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在會議桌面上，砸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會議室里的人都是地方幹部，平時打交道最多的是征地拆遷、招商引資、農田水利、民生保障這些具體而微的事務。
忽然有人在他們面前攤開一張"未來幾年十萬億GDP"的藍圖，那種衝擊是實實在在的。
主位上的省領導放下茶杯，目光從張遠航身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台下的三個人。
息縣的縣委書記、潢縣的縣長、固縣的縣委書記。
三個人坐的位置挨在一起，此刻表情出奇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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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垂著，臉上的肌肉緊繃著，像是在努力維持一種平靜的姿態。
但那種平靜下面壓著什麼，在座的人多少都能感覺到。
省領導開口說道："剛才淮縣鄭宏圖同志和星海集團的張總都講了情況。淮縣的發展空間不足的問題，確實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課題。」
「星海集團的發展勢頭擺在這裡，對土地的需求也是實實在在的。這件事涉及三個縣的行政邊界調整，省里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沉默了兩三秒。
息縣的縣委書記先抬起了頭。
他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掛在臉上有些生硬，像是戴了一副不太合臉的面具。
他的聲音倒還算穩："省里的決策我們堅決支持。星海集團的發展是豫省的大事，作為兄弟縣，我們理應配合。"
潢縣的縣長推了推眼鏡，跟著表態："淮縣的發展我們一直看在眼裡，星海集團的成就也是豫省的驕傲。如果邊界調整有利於整個區域的協調發展，潢縣沒有意見。"
固縣的縣委書記同樣表態："省里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都是為了發展，我們配合。"
三句話，差不多一個意思。
省領導聽完之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知道這三個縣的書記心裡不痛快。
任誰的轄區要被划走一塊地，心裡都不會痛快。
但他們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今天這個會開到這一步，省里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再表達反對意見不僅沒有意義，還會把省里和星海集團都得罪了。
更何況張遠航剛才那番話里提到的萬億級產業，不止淮縣一個縣能受益。
息縣、潢縣、固縣跟淮縣挨著，星海集團的產業溢出效應遲早會輻射到周邊。
如果今天在會上跟淮縣和星海集團對著幹，到時候人家有了好項目，憑什麼往你縣裡放？
省領導等三人表完態，環顧了一下會議室，開口做了總結："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淮縣擴地這件事涉及行政區劃調整，不是省里一家能定的，還需要上報國家層面審批。省里會儘快形成方案報上去，等上面的批示下來再推進。各位回去正常工作，等消息。"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低聲交談。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有人去拿公文包，有人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喝完，有人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幾句才離開。
鄭宏圖站起來的時候長出了一口氣，他的表情比剛才鬆弛了不少，但也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喜色。
他知道今天這關過了，但後面的路還長。
國家層面的審批、邊界劃分的具體方案、補償機制的落實、兄弟縣的情緒安撫，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和耐心。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息縣的縣委書記。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息縣的書記步子沒停，但偏過頭看了鄭宏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鄭宏圖也沒有追上去解釋什麼。
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不如用後面實際的利益分配來化解對方的情緒。
省政府大樓外面的天有些陰，但溫度不算低。
鄭宏圖站在台階上等車，張遠航從後面跟了出來，走到他旁邊也站著等車。
"鄭書記，"張遠航偏過頭說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鄭宏圖擺了擺手："張總客氣了。該做的事，應該的。"
接下來的幾天，消息從鄭市傳回了信市，又從信市傳到了淮縣和周邊的幾個縣。
"淮縣要往外擴地"這個說法最先出現在一些政府內部的非正式渠道里。
後來被一些跟體制內有聯繫的民間人士傳了出來，再後來就變成了街談巷議的話題。
最先傳開的區域是息縣、潢縣、固縣三縣跟淮縣接壤的鄉鎮。
那些地方的居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反應出奇地統一，高興，非常高興。
大李莊是息縣東南部一個跟淮縣接壤的村子。
村里二百多戶人家，大部分姓李，跟李家村是同一支脈的分支，往上數幾代是同一個祖宗。
大李莊的人跟李家村的人以前常走動，這幾年走動得更多了，因為李家村出了個李斌。
大李莊的人眼瞅著李家村得房子要變成別墅區，李家村的人一個個進了星海集團的安保部門，李家村的老太太們現在出門都穿得比大李莊的年輕人精神。
那種"隔壁鄰居突然發達了"的落差，讓大李莊的人心裡羨慕得緊。
消息傳到大李莊的那個下午，村裡的微信群先炸了。
"聽說了沒？淮縣要擴地，要把咱們大李莊划進去！"
"真的假的？哪個說的？"
"我三叔在鎮裡開會聽說的，省里開會都定了，就差上面批了。"
"那可太好了！劃到淮縣去，咱也能享受跟李家村一樣的待遇了！"
"李家村那別墅你們見過沒？六百平！前後帶院子！"
"人家那是李斌自己掏錢給村里修的，咱划過去不一定有那待遇，但起碼比在息縣強吧？"
"強太多了！淮縣現在多少項目在動工，多少工地缺人！你看看咱息縣，有啥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