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淮縣，春意已經從地底下冒出來了。
路邊的柳樹抽了嫩芽，田埂上的草從枯黃里鑽出青茬，踩上去軟乎乎的。
幾場春雨過後，空氣裡帶著泥土被滋潤過的潮潤氣息，跟工地上飄來的水泥灰混在一起，成了淮縣這個春天特有的味道。
星海研究院的揭牌儀式，定在三月六號。
正式的院址還在建設中，占地廣闊，規劃圖上有幾十棟建築。
實驗樓、辦公樓、學術交流中心、圖書館、食堂、宿舍、運動場、綠化公園，還有一個不小的人工湖。
建成之後足以容納數萬名研究人員在裡面工作、學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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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那片工地還在打地基，塔吊剛剛立起來，要看到效果圖上的模樣至少還要一年多。
臨時院址設在星海集團產業園東側的一片建築群。
那本來是規劃給星海醫藥二期配套的用房，幾棟四到六層的樓連在一起，裡面剛裝修完，乾淨敞亮。
雖然沒有正式院址的氣派，但掛牌子搞揭牌儀式綽綽有餘。
行政部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布置了，門口掛了新的銅牌，院子裡拉了橫幅，道路兩側插了彩旗。
揭牌儀式這天，星海研究院門口熱鬧得不像一個臨時場地。
早上七點多就有人陸陸續續到了。
院士教授們穿得比平時正式，滿頭白髮的老先生們難得穿了筆挺的西裝，在門口相互握手寒暄。
年輕的研究員們穿著深色的夾克或者休閒西裝，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四萬多名新招募的學生分批入場。
人數太多，臨時院址的廣場站不下，行政部安排了分批入場。
第一批到場的是各課題組選出來的代表，約三千人，把研究院門前的廣場站了大半。
廣場上搭了一個簡易的主席台，鋪了紅地毯，背景板上面印著"星海研究院揭牌儀式"幾個大字，右下角是星海集團的logo和研究院的標誌。
李斌到的時候是八點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他從商務車上下來的時候，廣場上那些年輕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李斌沒有急著上台。
他先跟提前到場的幾位院士握了握手，又跟研究院行政團隊的負責人確認了一下流程，然後站在主席台側面安靜地等著。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緊張，也沒有故意擺出嚴肅的樣子，就像是來參加一個普通的活動。
九點整，揭牌儀式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星海研究院行政團隊的負責人，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同志，說話乾淨利落。
她先介紹了出席的嘉賓，星海集團的幾位高管、豫省教育廳的一位副廳長、水木大學的許副校長、再加上十幾位已經簽約加入研究院的院士和教授代表。
名單不長，每一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台下都有掌聲。
主持人說了一小段開場詞，然後側身做出了請的手勢："下面，請星海集團創始人、星海研究院院長李斌先生致辭。"
李斌走上台的時候，台下安靜了幾秒。
三千多雙眼睛盯著台上的年輕人，他身形挺拔，目光平穩地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今天星海研究院掛牌了。"
"雖然現在的院址是臨時的，正式的園區還在建，但研究院從今天起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台下有一些輕輕的笑聲。
有人看了看周圍臨時用桌椅布置起來的場地，確實還不夠氣派，但沒人真的介意。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星海研究院正在幾公里外的工地上一天天長高，眼前的"臨時"只是過渡。
李斌繼續說："研究院的定位是獨立於星海集團的各子公司，專注於前沿基礎研究和應用基礎研究。」
「星海集團負責把技術變成產品，研究院負責把理論變成技術。」
「兩者互不統屬，但緊密協作。"
"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涵蓋物理、材料、能源、信息、航天、生命科學等多個領域。」
「凡是跟星海集團未來發展方向相關的核心技術，研究院都要提前布局、提前攻關。」
「統一場論的應用化、超導材料的突破、新型能源的獲取、人工智慧的底層架構、量子計算的工程實現、空間推進技術的驗證，這些都是研究院要做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語氣放輕了一些："在座的各位，你們大部分是從全國各地的高校過來的，有應屆生，有碩博研究生，有跟著導師一起轉過來的團隊。你們今天坐在這裡，是來當研究員的。"
"星海研究院不做教學，我們不設學位，不發文憑，不評職稱，我們只有一種身份——研究員。」
「從初級研究員到高級研究員到首席研究員，走的是技術路線的晉升通道。」
「你的收入、你的地位、你的資源，只跟你的研究成果有關，跟你的工齡、你的學歷、你的背景沒有任何關係。"
台下安靜極了。
李斌最後說了一句："我沒有什麼複雜的願望。我就想讓龍國的年輕人不用再為了做科研發愁經費、不用為了發論文發愁出路、不用在最好的年紀被條條框框捆住手腳。我給錢、給設備、給空間，你們做研究。就這麼簡單。"
他說完之後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李斌下台後，主持請許副校長上台發言。
許校長站在台上的時候，先對著台下笑了笑，開口第一句話就透著學者的幽默："我今天站在這裡，心情很複雜。"
台下笑了一陣。
"李斌院士從水木大學挖走了好幾位教授和院士，說實話，我作為水木大學的副校長，心裡是有點捨不得的。"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我也想通了，水木大學培養出來的人，能在更廣闊的平台上做更大的事，那也是水木大學的光榮。」
「我代表水木大學，祝賀星海研究院成立。希望兩家單位以後在學術交流和人才合作上保持緊密聯繫。"
掌聲又起。
許校長下台後跟李斌握了握手，低聲說了句:"下次別挖那麼狠。"
李斌笑著回了一句:"下次輕一點"。
「什麼，你還有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