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斌帶著李浩和三叔幾個人去了李老爺子家。
李斌推開院門的時候，李老爺子正蹲在院子裡刷牙，嘴裡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著，看到李斌進來，吐了水，拿毛巾擦了把嘴，大嗓門就亮起來了："小斌來了？進來進來，外頭冷！"
李斌進了堂屋坐下，屋裡爐火燒得旺，暖烘烘的。
李老爺子招呼大家坐下，又讓老伴去燒水泡茶。
過了一會兒，村里幾個輩分高的長輩也陸續到了。
李斌爺爺李衛國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個跟李老爺子同輩的老人，還有兩個中年一輩的叔伯。
堂屋裡坐了八九個人，爐火映著大家的臉，熱乎乎的紅潤。
李斌沒有繞彎子，等大家都坐定了，他開門見山。
"三爺爺，各位長輩，今天來是有個事要跟大家說。星海集團明年要全面擴張，有幾個子公司的選址會覆蓋到咱們李家村的範圍。也就是說，李家村要拆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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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老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
李斌繼續說："拆遷補償的事我已經定下來了。每戶一套別墅，面積六百平以上，前後帶院子，院子不低於五百平。精裝修，拎包入住。所有的田地補償也按最高標準走。新的別墅區會統一規劃，統一建設，統一配套。"
他又補了一句："祠堂也會在新的社區里重建，比現在這個更大更氣派。"
堂屋裡安靜了三四秒鐘。
然後一個老人先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飄："六百平……還有院子？五百平的院子？"
他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腦海中丈量那個面積有多大，手揮了一圈也沒比畫出個所以然來。
另一個老人接話："那得住多少人啊？一家就幾口人，住六百平，空蕩蕩的。"
旁邊的中年叔伯笑了一聲："叔，您還嫌房子大？六百平，樓上樓下，您跟嬸子住一間，兒子兒媳住一間，孫子孫女住一間，還有客房書房雜物間，怎麼住都住不滿。"
李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好半天沒說話。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李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小斌，你這……"
李斌已經猜到老爺子要說什麼了。
他擺了擺手剛要接話，旁邊突然冒出了一個聲音——
"三爺爺，我不得不說您一句……"
李浩站在門口，本來只是陪著李斌過來當跟班的，老老實實站在門框邊聽著。
但聽到李老爺子開口叫"小斌"的時候，他那張貧嘴忽然沒忍住。
最近幾個月他在外面習慣了提醒所有人稱"李總"，順口就要禿嚕出來。
話剛開了個頭，李斌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轉過頭想攔住李浩，嘴都張開了。
但有人比他更快。
"咚"的一聲悶響。
三叔站在李浩旁邊，一腳踢在了李浩的屁股上。
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夠把他嘴裡剩下的話踹回去。
李浩被踢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後半截話卡在嗓子裡變成了"呃"的一聲。
李浩捂著屁股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三叔。
三叔面無表情地收回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在原地，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李斌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剛才差點喊出聲來。
這幾個月李浩在外面提醒別人稱呼"李總"提醒上癮了。
在車上提醒三叔還能算是個玩笑。
要是今天在李老爺子的堂屋裡對著九十多歲的長輩說"出門在外要稱職務"，那場面就太難看了。
幸而三叔那一腳踹得及時，把李浩嘴裡的話硬生生截斷了。
李老爺子被打斷了話，側過頭看著李浩，目光裡帶著疑惑："李浩，你剛才要說什麼？"
李浩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一隻手捂著屁股，一隻手在額頭上假裝擦汗，嘴上打著哈哈："沒事沒事，三爺爺您繼續，我就是……站久了腿有點麻，活動一下。"
他說完縮了縮脖子，往三叔身後挪了半步，眼神裡帶著"你夠狠"的意味。
三叔目不斜視，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也有今天"。
李老爺子倒也沒有追問，轉回頭看著李斌："小斌，我是說，你給這麼好的條件，會不會給你造成麻煩？你那個公司剛起步，錢要用在刀刃上。咱們李家村的事不急，你先把外面的攤子支棱起來再說。"
李斌搖了搖頭："三爺爺，您放心。公司的事已經上正軌了，不會有什麼麻煩。拆遷補償對星海集團的現金流來說完全不是問題。我回來跟大家說這個事，不是來徵求同意的，是來告訴大家的。別墅區、新祠堂、田地補償，這些已經定下來了，誰也改不了。"
李老爺子的嘴角動了動。
他看了李斌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在膝蓋上拍了拍："行。你既然說定了，那我就不多問了。你辦事，我放心。"
旁邊幾個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悄悄跟旁邊說"六百平的別墅，我做夢都不敢想"，被旁邊的人懟了一句"小斌給咱們的你就收著，別在這兒嘀咕"。
李斌等長輩們消化了一會兒這個消息，又把話題展開了些："關於新別墅區大家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以說說。具體的設計方案還沒出，來得及加進去。"
這下堂屋裡可熱鬧了。
一個老人先說："祠堂門口要留一大片空地，得要能站下全村幾百號人。以後祭祖、辦宴席、開會，都得有地方。"
另一個接話："對對對，空地要大，要敞亮。"
李斌爺爺李衛國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
這次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小區裡面的路要寬一些，兩邊種上樹。老人在裡面散步，路寬了走著舒服。"
一個中年叔伯說："每家每戶得有個車庫吧？以後村里人買車多了，總不能把車停在路邊擋路。"
"院子裡讓種菜不？不種菜的話，那五百平的院子光種草多浪費。"
"種什麼菜，你那院子五百平，種菜種得過來嗎？"
"我就是問問……萬一能種菜呢，自己種的吃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