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村長深深的看了一眼唐虞,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疑惑。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十年前的那一次,與他父親唐煥之經過這裡時,並未見其出手。
導致當時死了不少人,遠比現在的多上數倍。
現在看來,唐煥之是故意不出手的,因為他對黃泉村的人並無好感,甚至可以說是恨透了。
唐虞倒是少年心性……
馬村長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隨後看向眾人,高聲道:
「清點人數。」
「休息片刻!」
「然後,繼續前進!」
虞龍躍接過劍收鞘,欣賞道:
「唐兄果然不凡!」
「那是自然!」
唐虞絲毫不客氣的應道,隨後走向了素嬋曦,
瞥一眼遠處的馬村長,壓低了聲音:
「這拐角處的情況,馬村長怕是早有預料,但卻沒有明說。」
素嬋曦點了點頭,隨即拉起唐虞那被劍劃開的手。
她心中念咒,指尖一點金芒浮現,點在了傷口處。
「此乃生機咒,能助你傷口快速癒合。」
唐虞只感覺手心微涼,痛感完全消失不見。
他盯著素嬋曦的眼睛,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她再次開口:
「馬村長的眼中,只有逃離彼岸,至於死多少人,他完全不在乎。」
「或許,減少到達拜月峽的人……對他,或者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件好事。」
唐虞心中一凜,明白了素嬋曦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減少競爭對手,因為逃離彼岸,並非所有人都能離開。
他忽然問道:
「那你在乎嗎?」
素嬋曦沒有否認也沒點頭,而是平靜的說道:
「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佛門雖廣,不度無緣之人。」
唐虞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我與你有緣。」
素嬋曦微愣,隨即別過臉去,沒有再言。
……
離冥月節時間越近,白天的時間越短。
現在已經能夠透過兩山之間那一抹空隙看到逐漸暗淡的天幕。
清點完人數的阿林,來到馬村長身旁,
「馬村長,還剩下三十六人!」
馬村長點點了點頭,臉上無喜無悲,他看向眾人,
「諸位,該出發了!」
「在明日天明之前,我們需要穿過整個無常山脈。」
「抵達往生崖!」
說道此處,馬村長頓了頓,接著道出了最終目的地:
「往生崖之後再走一段路程,便是——」
「拜月峽!!」
聽到「拜月峽」三個字,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亮光。
因為那是能夠離開失落彼岸,回到靈源界的唯一一條路。
冥月降臨,隊伍開始重新出發。
由於人員的減少,石像的金幕範圍足夠庇護所有人,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兩兩相互背負。
前方,無常山狹窄的通道盡頭,隱約透出一片開闊的、朦朧的灰白。
倖存的三十六人,沉默地行走在這條由唐虞幽游一脈的威嚴所開闢的「安全」通道中。
沒有人歡呼,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許多人臉上沒有抵達的喜悅,只有一種被榨乾後的麻木,以及對山外那片未知灰白的、更深的恐懼。
隊伍的人數,比進入時少了一小半。
山壁很安靜,但同伴消失時最後的眼神,似乎還粘在每個人的背上。
而這一路上,因為唐虞的存在……
無常兩邊崖壁之上,再也沒有執念殘魂的出現。
……
隊伍走走停停。
天上的冥月,卻一直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
狹長的通道,開始慢慢變得寬闊了起來。
眾人的眼中色景象,也從單調的一黑一白,開始變得豐富起來。
因為,快要走出無常山脈了。
馬村長沙啞的聲音,自隊伍中響起:
「諸位,堅持住!」
「前面不遠……就是往生崖了!」
聽到此話,原本速度緩慢的隊伍,瞬間變快了不少。
終於,在天將明之際,眾人走出了無常山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
一片三色花海,猩紅的、慘白的、幽藍的花,交錯盛開,上方籠罩著一層極淡的紅霧。
那花形態妖異,沒有葉子、獨莖而生。
花開六瓣,恍若透明,花瓣內似乎有液體流動般的暗光。
眾人駐足,欣賞。
有一女子忘乎所以,朝著花海走去,開始瘋言瘋語:
「你的死,關我何事?」
「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不是我推的你……」
「不是我……」
一三十多歲的男子也離開了庇護範圍,雙手抱著腦袋,跪在地上,難以置信的自語:
「騙局?」
「不可能……」
「從拜月峽離開彼岸,怎會去到地獄呢?」
「你騙我?」
「我不要去地獄!」
「我要回靈源界!」
「靈源界……」
……
「快回來!」
「別過去!」
「危險!」
自主走出石像庇護範圍的兩人,被往生花的異香,侵蝕了神智,陷入了幻覺。
任憑石像範圍中的人呼喚,終究是沒有反應。
沒人出去救。
冷眼旁觀,已經是這個隊伍早已形成的心照不宣。
素嬋曦亦是如此,她或許善,但不渡無緣之人。
那兩人走進花海,如同被控制的人偶一般,踉踉蹌蹌的走到往生崖邊,縱身一躍,不見人影。
馬村長看向眾人,平靜的解釋道:
「這便是往生崖上的往生花!」
「一旦離開石像庇護範圍,吸入異香,心志不堅者會瞬間陷入幻覺。」
「觸碰、凝視過久,或內心有強烈執念、愧疚、恐懼時,亦會被拉入幻覺。」
「往生無悔,彼岸無崖!」
……
馬村長話音落下。
隊伍中一片死寂。
來的路途中,並非所有的人心中都是心中無愧的。
同行之人的死,或許無錯,但冷眼旁觀已經讓人心生愧疚。
唐虞則是眼前一亮,他本能的感覺得到,這往生花,似乎對自己沒有任何影響。
心中也大概猜到了是幽游血脈的原因。
「是麼?」
他走出石像庇護範圍,摘起一朵,自顧自的說道:
「這麼特別的花,果然需要特別的人!」
「才能欣賞它的美!」
唐虞將花輕輕放下,轉而問道:
「話說,你們要怎麼過去呢?」
唐虞此話落下,四位修士神色平靜,對於他們來說,抵禦幻覺,還是能夠輕鬆做到的。
隊伍中的其他人,則是一臉期待的看著馬村長,等待他的解決方案。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自隊伍中響起。
「殺了他們!」
柳含煙渾身顫抖,額冒細汗,眼中甚至出現了血絲。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隊伍中其中四名男子,但眼角的餘光卻仿佛被那猩紅、慘白、幽藍的花海所吸攝。
幾株往生花無風自動,花瓣內流動的暗光似乎更急促了些,仿佛在與她沸騰的恨意共鳴。
「青檸,幫我殺了他們!」
「小姨,你怎麼了?」
蘇青凝上前扶住,擔心的問道。
柳含煙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道袍中年:
「黎玄戈,我命令你,殺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