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被帶到政教處辦公室的時候，兩條腿已經軟得幾乎站不穩了。
政教處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李三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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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低著頭站在辦公室中央，兩隻手絞在校服下擺上，眼睛紅紅的，不敢抬頭看人。
「趙明，你老實交代，為什麼要往陳北玄的水瓶里下藥？」政教處主任先開了口，語氣沉得像一堵牆壓下來。
趙明本能地就想辯解，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想說是誤會，想說有人陷害他。
可他還沒來得及編出個像樣的說辭，主任就把桌上的電腦屏幕轉了過來，點開了那段監控視頻。
畫面里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他走到陳北玄座位旁、拿起水瓶、倒藥的全過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拍得一清二楚。
趙明看著屏幕上的自己，嘴巴還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慢慢低下了頭，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肩膀塌了下來，沉默不語。
李三峰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一拍桌子，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嗡嗡響：
「趙明！我不管你和陳北玄之間有什麼矛盾！但這也不是你給同學下藥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你這是犯法的！你今年已經年滿十八歲了，是一個成年人！我要是把這事交到派出所，你指定是要蹲號子的你知不知道！」
趙明被這一通吼嚇得渾身一抖，眼淚唰地就涌了出來。
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很快就在腳下洇出了一小片水漬。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卻還是不敢說話。
主任見狀，擺擺手示意李三峰先冷靜一下，然後說道：「李老師，通知家長吧。這種事情，必須讓家長過來處理。」
李三峰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趙明家長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後，他儘量壓著火氣，把事情簡單明了地說了。
電話那頭，趙明的媽媽付小花聽完之後，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緩了好幾秒才連聲說「不可能，我們家趙明不可能做這種事」
然後又說「我馬上到，我馬上就來學校」。
掛了電話，李三峰又撥通了蕭文風的號碼。
蕭文風正在家準備晚飯，接到電話聽說兒子在學校出了事、被人下了藥，嚇得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抓起包就往外跑，邊跑邊說「我馬上到」。
不一會兒，放學鈴響了。
孫柔和吳小莉收拾好書包，準備和陳北玄一起回家，卻被告知陳北玄還要留一會兒。
孫柔不放心，站在教室門口遲遲不肯挪步，一雙眼睛擔憂地看著陳北玄。
吳小莉拉著她的胳膊，小聲說先走吧，沒事的，孫柔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吳小莉離開了。
政教處辦公室里，人漸漸到齊了。
蕭文風是第一個趕到的，她衝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陳北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捧著兒子的臉左看右看，又掀起他的衣服檢查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嘴裡一連串地問：
「兒子你沒事吧？肚子還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陳北玄被她問得心裡一暖，笑著搖了搖頭說沒事了媽，就肚子疼了一陣，現在已經不疼了。
蕭文風還是不放心，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陳北玄身上沒有其他傷，才稍微鬆了口氣，直起身來。
這時候，趙明的媽媽付小花也到了。
她穿著工作服，頭髮有些散亂，明顯是接到電話後直接趕過來的。
她一進門，先看了趙明一眼，然後快步走到主任面前，賠著笑說：「老師，主任，我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李三峰把事情又說了一遍，蕭文風站在旁邊聽著，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李三峰說完，她立刻轉向李三峰和政教處主任，語氣堅決地說：
「老師，主任，這事必須嚴肅處理！往同學水裡下藥，這性質太惡劣了！今天是我兒子命大，那要是下的不是瀉藥是別的東西呢？這後果誰承擔得起？」
李三峰和主任同時點頭。
主任說：「家長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查清楚，查清楚之後，一定會按照校規校紀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付小花一聽要嚴肅處理，頓時急了。
她連忙上前一步，擺著手說：「不要啊，不要啊，老師，主任，我兒子他肯定不是故意的。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有什麼隱情。」
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提高了聲音說，「說不定是你們家兒子長期欺凌我們家兒子，我們趙明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才這麼做的！我們趙明性格本身就比較內向、孤僻，從小到大從來不惹事，只要不是被逼急了，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此言一出，蕭文風頓時就不幹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也拔高了：「你這是什麼狗屁道理？合著我們家孩子被人下藥了，反倒成他欺負你兒子了？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們家北玄欺負他了？你上下嘴唇一碰，屎盆子就扣過來了？」
付小花被她這一通搶白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
李三峰趕緊起身攔住情緒激動的蕭文風，連聲說「都冷靜都冷靜」，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了回去。
然後轉頭看向付小花，正色道：「趙明媽媽，據我了解，陳北玄和趙明之間並沒有矛盾。他們平時連話都很少說。」
付小花明顯不信，轉身走到趙明面前，彎下腰，雙手扶著兒子的肩膀：「兒子，你告訴媽，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是不是他平時老打你、罵你、排擠你？你跟媽說，媽給你做主！」
趙明還是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說：「沒有……我跟他沒有矛盾。」
付小花急了，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那你下藥幹什麼？啊？你好端端的給人家下藥幹什麼？你說話啊！」
趙明被這聲吼逼到了牆角，情緒本來就處於崩潰的邊緣，此刻像是被壓垮的最後一根稻草砸了下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聲音裡帶著哭腔，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看不慣他！我看不慣他跟孫柔走那麼近！我看不慣他們倆那麼親密！憑什麼！憑什麼！」
喊完之後，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蕭文風愣住了，李三峰愣住了，主任也愣住了。
付小花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眾人面面相覷，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因為感情問題。
李三峰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而清晰：「就算是這樣，這也是你的錯。你喜歡誰，看不慣誰，都不是你給同學下藥的理由，趙明，你太讓我失望了。」
主任也點頭附和，說：「這是原則問題，你這樣做，已經觸犯了校規，甚至觸犯了法律。」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主任看向付小花，語氣鄭重地說：「趙明家長，這次的情況實在太惡劣了，我們已經商量過了，只能將趙明同學開除。」
付小花一聽，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她撲通一聲差點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主任的胳膊，帶著哭腔求道：
「不要啊主任！求求你們了！我兒子他只是一時糊塗，他從小就沒爹，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他就指望著讀書考個好大學出人頭地呢！你們要是把他開除了，他這一輩子就完了！求求你們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主任和李三峰都搖了搖頭。
主任掰開她的手，語氣雖然緩和了一些，但立場沒有半點鬆動：
「這不是我們說不處理就能不處理的，現在的問題是，受害方家長如果不滿意，完全可以報案處理。一旦移交到派出所，事情只會比開除更嚴重。你還是想想怎麼爭取陳北玄家長的原諒吧。」
付小花如夢初醒，猛地轉過身，對著蕭文風就是一陣點頭哈腰，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嘴裡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大姐，都是我兒子的錯，是我沒管教好他。求求您高抬貴手，別報案，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我們願意賠錢，願意道歉，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蕭文風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水、低聲下氣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不停抹眼淚的趙明。
她這個人，平時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見不得別人哭，也見不得別人求。
但今天這事，事關兒子，她心裡那桿秤怎麼都偏不過去。
她往陳北玄身邊站了站，一隻手搭在兒子肩上，冷冷地說：「賠錢？我們不要錢。這事必須報案處理，讓警察來判。」
說完，她拉起陳北玄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政教處辦公室。
付小花追了兩步，見攔不住，一屁股癱坐在辦公室門口，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