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咱們先說清楚。」
在第一位患者進來前。
顧懷山放下茶杯,驟然神色嚴肅。
「你今天只負責旁聽、記錄。」
「可以問問題。」
「但不能獨立診斷,更不能隨意開藥、施針。」
聽到顧老的話。
直播間頓時有人不樂意了。
「啊?真就讓林夏坐旁邊寫病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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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麼刺激,今天改醫學課小堂了?」
「顧老,讓夏神整點針灸啥的唄,不然你的醫書不是白給了嗎?!「
「就是!就是!不讓夏神出手多無聊啊?!」
對於直播間彈幕的紛擾。
顧懷山壓根不管這些。
從醫五十多年。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醫學不是為了讓別人看刺激。」
「小夏就算昨天他表現得再好,今天在醫學這條道路上,也不過只是個普通學生!」
顧老一句話。
直接把彈幕噎住。
導演看了眼後台數據,多少有些心疼。
但還是擺了擺手。
「聽顧老的!」
很快。
第一位患者走進診室。
來人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人。
她面色有些疲憊。
眼下泛著明顯青色。
剛坐下來便苦笑。
「醫生,我這毛病有一兩年了。」
「就是睡不著。」
「朋友都說我是心火太旺。」
「我最近天天喝清火茶。」
「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越喝越沒精神。」
「晚上還是睡不好。」
顧懷山沒有開口。
而是看了一眼自家關門大弟子周澤。
「你來。」
「是。」
周澤立即坐正。
這一刻。
他身上之前面對林夏時那點不服氣和彆扭,幾乎瞬間消失。
仿佛瞬間有了主治醫生的氣場。
「你好,請問睡不著主要是入睡困難,還是容易醒?」
「額,入睡困難吧!」
「大概幾點上床?」
「十一點左右,有時候兩三點都睡不著。」
「睡著以後會醒嗎?」
「會。」
「最近情緒怎麼樣?」
「吃飯呢?」
「有沒有心慌、頭暈?」
「平時除了清火茶,還吃什麼藥?」
周澤一個問題。
接著一個問題。
不快。
甚至有些瑣碎。
但周澤沒有半點急躁。
女人偶爾說偏了。
他也會耐心重新拉回來。
看舌。
診脈。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
周澤才鬆開手。
林夏坐在旁邊。
第一次真正認真觀察起這個跟了顧懷山八年的年輕人。
沒有什麼誇張的視覺效果。
可周澤只是坐在那裡。
便一點點把患者看似毫無關聯的信息串了起來。
失眠。
疲乏。
偶有心悸。
面色少華。
舌色偏淡。
脈象偏細。
再加上長期飲用偏苦寒的所謂「清火茶」……
周澤思索片刻。
「女士,我不認為您這是單純的心火旺。」
女人一愣。
「不是上火?」
「至少目前表現,不支持您繼續這樣自己清火。」
周澤解釋道。
「反而有氣血不足的傾向。」
「長期用偏苦寒的東西,有可能讓您本來就有的疲乏、食慾差等情況更加明顯。」
女人懵了。
「可我朋友說失眠就是火大啊……」
「我還問了豆包……」
周澤微微搖頭。
「同樣是睡不著。」
「原因可以完全不同。」
「不能因為都叫失眠,就用同一種辦法。」
直播間裡。
原本嫌棄「沒節目效果」的觀眾,漸漸安靜下來。
「突然覺得周澤挺專業啊。」
「這才是正常看病吧?」
「昨天被林夏打擊得太慘,我都快忘了人家是顧老親傳了。」
顧懷山這才緩緩開口。
「還有嗎?」
周澤沒有因為答案大致正確便停下。
而是重新把患者的精神狀態、舌象、脈象以及病程變化逐一對應。
一條一條。
講得極其清楚。
顧懷山這才點了點頭。
「可以。」
簡單兩個字。
卻讓周澤的肩膀明顯放鬆了許多。
林夏也若有所思。
這就是臨床實際病案積累嗎?
自己憑醫學聖體。
可以一眼記住一本書。
甚至能快速理解理論。
但真實的人類看病,從來不是標準答案。
同一種症狀。
可能來自完全不同的問題。
這些東西。
不是背得快就能直接取代的。
可就在林夏低頭記錄的時候。
餘光忽然停了一下。
女人的腳……
一直沒停。
從坐下開始。
她右腳便時不時繃緊。
隨後放鬆。
過幾秒。
又用另一隻腳蹭蹭小腿。
剛才周澤給她診脈時。
她甚至下意識站起來活動了兩步。
林夏皺了皺眉。
獲得【望聞.精通】能力以後。
這些極其細微的動作在他眼裡,幾乎被無限放大。
可他沒有立刻開口說什麼病。
而是想了想。
「姐,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女人看向他,見是個帥小伙後,略帶羞澀道。
「可以啊!」
林夏:「姐,您晚上睡不著的時候,腿是不是也會不舒服?」
女人頓時愣住。
「你怎麼知道?」
顧懷山驚艷的看了林夏一眼,而周澤手裡的筆也停了一下。
林夏繼續問。
「是疼?」
「還是酸脹、發癢,或者裡面說不清楚的不舒服?」
女人想了想。
「就是……」
「裡面痒痒的,脹脹的。」
「說疼也不疼。」
「反正躺著特別難受。」
「一定得動!」
「有時候下來走兩圈,會舒服一點。」
「白天倒還好,晚上最明顯。」
說到這裡。
女人自己都懵了。
「這也算病嗎?」
「我一直以為就是睡不著以後心裡煩。」
周澤的表情也變了。
顧懷山眼底欣賞越發濃郁。
林夏:「姐,你這個情況以前看病的時候說過嗎?」
女人搖頭。
「沒有。」
「我一直來看的是失眠……」
一旁,顧懷山讚許的點點頭,對著自家弟子周澤道。
「那這份病史就要重新補充。」
他沒有直接下判斷。
反而看向鏡頭。
「這種夜間腿部不適、活動後減輕的情況,確實要考慮不寧腿相關症狀。」
「但考慮不代表確診。」
「還需要排查其他原因。」
顧懷山繼續看向患者。
「建議你後面查一下血常規、鐵蛋白等指標。」
「把情況弄清楚,再綜合判斷。」
直播間一下熱鬧起來。
「臥槽,原來失眠還能跟腿有關係?」
「我媽就是晚上腿難受,必須起來走!」
「前面的別自己對號入座,顧老剛說了要檢查!」
「林夏這觀察力是真嚇人,她腳動我壓根沒注意!」
白露坐在另一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又趕緊老老實實坐好。
熱芭忍不住小聲笑道:
「你緊張什麼?」
白露壓低聲音。
「我怕我抖腿,他等會兒給我寫病例里……」
熱芭:「……」
柳煙忍不住偏過臉笑。
原本嚴肅的門診氣氛,也因此稍稍輕鬆下來。
而診桌前。
周澤卻沒有笑。
他正盯著自己剛才寫下的病歷。
失眠。
氣血不足傾向。
他的判斷錯了嗎?
並沒有。
可他確實漏掉了這條患者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重要信息。
顧懷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淡淡開口。
「你的辨證沒有被推翻。」
「舌脈所見,仍然有價值。」
「林夏只是從患者的動作中,補出了一條此前遺漏的主訴。」
「看病不是比賽。」
「誰補上了信息,病人就多一分獲益。」
周澤沉默兩秒。
最終點頭。
「我明白了,老師!」
這時。
林夏反而主動開口。
「其實如果沒有周澤前面的問診和脈象判斷。」
「我只是看見她一直動腿。」
「也不一定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想。」
周澤猛然抬頭。
直播間也愣了。
「???」
「我以為要看天才學醫少年打臉老生來著?」
「不是,哥們!林夏你怎麼還主動給周澤找補?」
「不是找補吧?林夏說的確實有道理呀!」
「突然覺得這倆有點意思,一個經驗老到,一個觀察變態。」
周澤看著林夏,神色複雜。
他承認。
自己之前確實不爽這個傢伙。
憑什麼?
自己苦學八年。
林夏只是簡單展露天賦,就能直接摸針、問診。
甚至輕鬆就能站到老師身邊!
這一刻,周澤突然意識到……
林夏貌似從頭到尾。
都沒有拿他的職業生涯當笑話來看。
也沒有踩著他表現自己。
患者離開以後。
周澤忽然把手裡的記錄本遞了過去。
「給。」
林夏一愣。
「幹嘛?」
「我的脈診記錄。」
周澤語氣依舊算不上多溫和,他微微轉頭。
「你不是看東西快嗎?」
「那就看看。」
「脈象到底是怎麼和症狀對應的。」
林夏接過。
密密麻麻的記錄映入眼帘。
浮。
沉。
遲。
數。
虛實強弱。
再對應患者不同狀態。
醫學聖體迅速開始理解其中邏輯。
大量原本陌生的概念逐漸清晰!
與此同時。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已接觸切診基礎知識。】
【正在建立脈象與症狀對應認知……】
【當前有效樣本積累不足!】
【暫未形成獨立切診技能,經驗積累中……】
看到這裡。
林夏反而鬆了口氣。
果然。
醫學聖體很強。
但不是看一眼「脈診」兩個字。
就直接變成幾十年老中醫。
真正的醫學。
依然需要病例!
需要經驗!
……
接下來的門診繼續。
患者是名常年腹脹的中年男人。
林夏先從口中氣味、說話氣息以及面色狀態察覺出些許異常。
周澤則通過細緻問診與脈象,一步步把飲食習慣、作息和症狀變化串聯起來。
兩人一個負責發現細節。
一個負責把細節納入完整判斷。
竟意外越來越默契!
就連導演都忍不住盯著監視器嘀咕。
「怎麼回事?」
「這倆咋相處的這麼融洽?!」
副導演笑道。
「現在這樣不是更好?」
導演摸了摸下巴。
突然覺得——
這條故事。
好像比單純打臉更有看頭!
而診室內。
又一名患者離開後。
周澤重新給林夏遞過去一頁記錄。
這一次。
他語氣自然了許多。
「剛才這個脈象。」
「你看出什麼沒有?」
林夏認真看了兩眼。
「跟第一位比,力量更足。」
「但這裡……」
他指了指其中一處。
「我還沒太理解。」
周澤一頓。
隨即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半截。
「這裡不是單看強弱。」
「你得結合病程。」
「我跟你說……」
旁邊。
顧懷山端著茶。
看著兩個年輕人湊在病曆本前低聲爭論。
眼底悄然閃過一絲笑意。
而他看向林夏的表情,那是越來越滿意,就跟看自己真正的關門弟子似的!
一臉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