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在落幕之後其實是想直接離開的,不過在那之前維薩里奧得先把這次演出所獲取的靈質給收集完再說。
畢竟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不光有聖靈區的那些人們,還有那些留在二十年前,來參加狂歡的幽靈們。
他原本正準備從那些因《第十二夜》而得到極大滿足的靈體上,抽取自己理應獲取的那部分靈質,但那些靈體並沒有隨著演出的落幕而消散,它們身上那種因狂歡而凝結出的重量,正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所牽扯,成百上千道灰色的流光像決堤的水,在鏡像界內奔涌著。
而維薩里奧也跟著這些奔流的靈質,跨過了鏡像界的門欄,當維薩里奧披上紅袍的時候,便已經將克拉麗絲和馬爾坎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跟隨在維薩里奧身邊的那些靈質也在馬爾坎的靈體開始活躍,奔向那個女孩的時候如同浪潮般奔涌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些靈質要被馬爾坎吸收,而是那些被解放的靈魂正在做著他們在世間留念的最後一件事情——復仇。
二十年的徘徊,加上剛才那場狂歡賦予的強韌重量,讓這些原本模糊的怨魂變成了一股粘稠的灰色浪潮,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出,不再是被動挨餓的殘骸,而是直接撲向了馬爾坎的靈魂輪廓。
這些因為狂歡而提升了靈質,甚至找回理智的靈體們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以一種幾乎是自毀的態度奔向了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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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坎不得不放棄了奪舍,他轉過身,承受著靈質浪潮,半透明的臉孔上浮現出極度的扭曲。
「一群燒剩下的木柴,也配與我為敵?」
這位百頁的死亡秘典持有者即便是只剩下殘缺靈體,承受著翻頁失敗反噬,也依舊不是這些剛剛因為靈質能夠阻攔的,剛剛吞噬了一些獵書人的馬爾坎開始翻動秘典,將最先撲上來的恐懼與怨恨的靈質直接拍成了四散的飛灰。
克拉麗絲看著那些不斷撲上去的靈質心中明白了為什麼這種獻祭是神秘學界完全的禁忌,那是無數的負面靈質。
就如同有著理智、活力、熱情這些靈質一樣,同樣有著相反性質,諸如恐懼、憂慮、欲望這些負面靈質,一旦接觸到,就需要有其他正面靈質進行填充,否則的話就會引起磨損,甚至是秘典的反噬。
這還是克拉麗絲第一次看到如此龐大的負面靈質,甚至能夠凝結成實質去不斷沖刷那個罪魁禍首。
而埃斯特看到簇擁在自己身邊的那些靈體,多少有些心情複雜,這些靈體應該被解放,應該離開了才對,可現在,卻是在一同阻止著這個罪魁禍首的復活。
這些靈體甚至還控制著靈質不斷的湧入到了埃斯特的體內,龐大的靈質填充著埃斯特燒焦的軀體。
這位已經死亡的神父堅定了決心,直接從側面撞了上來,把燃燒的碳化身軀當作一根沉重的鐵釘,扎在馬爾坎的腳下,用殘存的體量拖慢他的動作。
這位二十年前沒燒乾淨的修士開始祈禱:「主啊,現在該是您最忠實的信徒到神國向您述職的時候了。」
「願我沒有辜負您的期待,願我能夠拯救那些雛鳥。」
埃斯特用盡最後的力量,將自己身上那二十年間都沒有熄滅的陰火重新點燃,碳化的身軀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
而那些狂歡夜當中獲得了靈質的幽靈們正將那些靈質源源不斷的注入到埃斯特那焦黑的身體之上,全部化作了埃斯特燃燒的燃料。
一邊是殘缺的靈體,以及不斷沖刷著的怨恨與恐懼;而另一邊則是被靈質注入的,準備赴死的修士。
即便原先二人的頁數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在同是殘缺靈體,秘典能力無法完全發揮的情況下,這已經變成了一場單純靈質與靈性的拔河。
說實話,這些靈質原本應該是維薩里奧的,但這些被《焚園歸契》燒過的靈體已經不能用正常的邏輯去判斷了,畢竟他們當初可是能夠直接把自己的「熱情」送給維薩里奧,而不需要額外的儀式。
但維薩里奧並沒有什麼原本屬於自己的靈質被搶走的感覺,聽完完整對話的維薩里奧知道,如果真的放這個名為馬爾坎的幽靈出去,聖靈區還得再被獻祭一遍來讓這位百頁強者復活。
而且這還是維薩里奧第一次見到負面靈質,這些靈質和維薩里奧之前感受到的都不一樣,帶著極強的攻擊性和侵蝕性,仿佛只要接觸到就得先過個精神檢定。
「真是可憐啊埃斯特」馬爾坎看著不斷燃燒的埃斯特,嘲笑道:「幾百個平民,就算加上你,在我活著的時候都不夠看,更何況你們都燒成灰了!」
「你的神沒有回應你!」
馬爾坎托尼奧的聲音當中充滿了傲慢:「就算真的存在神,祂也壓根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在意一個連贖罪金都交不上的平民街區!祂真正在意的也應該是我們這種為祂獻上有形靈質的家族!你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意義!」
「祈禱無用!」
是的,祈禱無用,就像是鳶尾花議會一樣,對這些小事完全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會親自去管。
埃斯特這二十年的祈禱,找來的不過是一個穿著低級觸媒的密教教主,以及一個被議會指定的新人軍官罷了。
光明之主會管這種屁事?笑話!
「埃斯特,你用命護著的這些東西,到頭來只是我的口糧而已!」,馬爾坎的聲音透露著居高臨下的狂妄,雙手不斷扯碎那些攀附上來的負面靈質,「你們二十年前贏不了我,現在也一樣!」
而伴隨著馬爾坎的這聲怒吼,死亡規律的秘典快速翻動,那些恐懼和怨恨的負面靈質被快速剝落,甚至有部分被馬爾坎強行吸收,而埃斯特也被馬爾坎一腳踢開,他成功了,他歸來了!
馬爾坎踩在焦黑的屍體上狂笑著,怒吼著,什麼神秘學的禁忌,什麼負面靈質,這些東西仿佛對他這種百頁強者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即便他翻頁失敗損失了大部分力量,即便他的秘典力量也不完全,即便他只剩下了靈體,他也是馬爾坎·科隆納。
那些燒剩下的木柴,那個沒燒乾淨的神父,又怎麼能夠和自己作對?又有什麼能夠和自己匹敵?
......
克拉麗絲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場面,只見馬爾坎的靈體被那些負面靈質完全覆蓋,吞噬,而焦黑修士似乎是因為被短時間內投入了大量的靈質正在抱著馬爾坎熊熊燃燒著。
整個畫面就像是二十年前那場大火剩下的火苗們,在用最後的力氣把這個始作俑者燒的一乾二淨。
而在大火中央的馬爾坎,則是不知為何一副自己贏了的表情,正在哈哈大笑。
紅袍之下的維薩里奧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成功了,居然成功了,原本只是想嘗試一下,結果這個靈體真的陷入了幻境當中。
二十年前的幽靈們化作燃料,埃斯特化作了引線點燃了最後的火苗,而傲慢化作了填補上最後一絲空缺的柴薪。
如果這傢伙真的保持清醒的話還真的很危險,就算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需要吞噬那種連秘典都沒有的獵書人來重構靈體,但畢竟也是死亡規律的百頁強者。
正常情況下維薩里奧是不可能直接影響對方的,但在多重debuff,在負面靈質的影響下,以及最後的傲慢助燃下,大火逐漸燒光了二十年前所殘留的最後一絲罪惡。
此時的克拉麗絲感覺到病灶正在坍縮,而一本死亡規律的秘典和一本信仰規律的秘典隨著火焰的燒盡掉到了地上。
那是馬爾坎和焦黑修士的秘典。
結束了,二十年前的恩怨,起碼是在鏡像界當中的恩怨終於結束了。
但克拉麗絲心中的恩怨卻是完全沒有結束,鳶尾議會的案卷在修剪真相,科隆納家族的獵書人在殺人滅口,最後真正站在這個罪魁禍首面前、阻擋了他復活的,卻是一個底層的邪教頭子。
碎石硌在膝蓋上的痛感還沒有消退,但比這更清晰的,是她腦子裡一直以來關於秩序、議會和正義的那塊基石,在這場無溫的火光里,裂開了一道微小卻無法彌合的縫隙。
維薩里奧也長長鬆了口氣,《焚園歸契》儀式的內容在維薩里奧的腦海當中重放,這種煉化眾生的儀式還是太危險了,不光是對普通人危險,對神秘學家和神秘學界更是危險。
但維薩里奧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燒盡的灰燼當中,一抹餘燼正在隨風飄來。
馬爾坎的最後一絲靈體,或者說是更加本源的東西正在朝著那詭異的紅袍衝去。
埃斯特最後拼盡全力,和所有幽靈的燃燒不過是把馬爾坎燒回了原先秘典沒送來之前的狀態罷了,而這個名為死亡之繭的假死狀態只要還在,只要他和秘典的最後一絲聯繫還沒斷,馬爾坎就能等待著下一個機會重新歸來。
不過因為病灶確實在坍塌,二十年前獻祭所產生的靈性已經不足以支撐這個鏡像界,馬爾坎必須要找到新的巢穴,他盯上了那個穿著紅袍的密教教主。
那個傢伙,居然敢用幻覺騙自己,自己居然還中招了,必須要...必須要復仇。
然而,就在混入靈性當中的死亡之繭撞上那神秘紅袍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
那種「什麼都沒發生」是絕對意義上的。
沒有衝擊,沒有入侵,沒有意識邊緣被冰水灌入的感覺,反倒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個已經被塞滿了東西的鎖眼。
這具完美的身體在告訴他——這裡已經滿員了。
隨後在那一瞬間,馬爾坎眼中的世界翻了過去。
他的視野在那一瞬間被一整面弧形的迴廊填滿,走廊在視野內無限延伸,兩側是垂落的帷幕和古樸的書架,地面鋪著被翻爛的紙頁。
一座龐大到望不到盡頭的圖書館出現在了馬爾坎的眼前,一隻不屬於任何人的手從迴廊帷幕後面伸出來。
它翻開了那本人皮秘典的第一頁,不緊不慢地將上面的內容謄抄在了迴廊地面的某一張紙頁上。
一頁,兩頁,三頁。
馬爾坎沒有反抗,不是他不想,是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抄錄完畢的瞬間,那本人皮秘典像是被人關掉了開關,紙頁停止翻動,表面的暗紅色字跡褪成了枯葉一樣的灰白。
它從空中落下來,摔在迴廊上發出的聲音就像一本普通的舊書被人從書架上碰掉了。
在這一刻,馬爾坎的死亡之繭瞬間破碎,他和秘典之間藏著的那一抹聯繫被徹底抹除了。
在靈體湮滅的最後一瞬間,馬爾坎·科隆納心中只有一個荒誕的想法——為什麼這玩意兒會出現在一個平民區?難道埃斯特那老傢伙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不成?
在那一刻,馬爾坎仿佛看到了埃斯特的神真的為他輕輕撥動了命運的絲線,並給馬爾坎·科隆納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與科隆納家族的所有算計,被神秘學家們畢生尋找的東西給一腳踩死了。
恐懼感瞬間填補了馬爾坎的所有靈質——神真的在看,自己所做的一切,那個垂與神國的光明之主真的在看著。
「不!神啊,你不能這樣!科隆納家族為你捐獻了無數的贖罪金,無數的有形靈質,這還不夠嗎?還比不上一個連贖罪金都交不上來的神父嗎?神啊!你不能這樣!」
馬爾坎在心中吶喊著,但是——祈禱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