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到潘家園的時候,還不到下午兩點半。
從計程車上下來,他也沒在門口停留,徑直往市場裡面走。
潘家園這片地方他現在也算熟門熟路了,哪邊是地攤區,哪邊是商鋪區,心裡都有數。
翡翠原石的拍賣具體在哪,他事先並不知道,不過左右跑不出那幾塊經常搞活動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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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場裡轉了小半圈,他就鎖定了位置——市場西南角,原本是一片賣玉石飾品的攤位,今天卻搭起了一排臨時棚子。
棚子底下擺滿了攤位,每個攤位上都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灰的、黑的、黃的,形狀各異,有些還帶著泥殼子。
林凡雖然在現實里沒摸過翡翠原石,但在手機上刷到過不少。
打眼一看,這些石頭跟視頻里那些蒙頭料、開窗料一模一樣。
棚子入口處拉了一條紅色橫幅,印著「緬幫翡翠原石交流會」幾個字。
沒跑了,應該就是這裡。
棚子底下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圍著攤位,有人蹲著拿強光手電往石頭上打光,有人把石頭托在掌心裡顛來顛去地掂分量,還有些純粹看熱鬧的遊客伸著脖子往人堆里瞅。
翡翠原石這東西在南方,尤其雲省和緬邦交界那一帶不算稀罕,但在北方還是個新鮮玩意兒,圍觀的興致遠比真正下手的多。
林凡不緊不慢地湊過去,混在逛攤的人群里,像普通遊客一樣東看看西摸摸。
系統給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現在還早,他不急著找人,先在攤位間慢慢踱著步,熟悉熟悉場子。
晃悠了十來分鐘,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錦欣,今天難得有翡翠原石的拍賣會來京城,咱們可得好好挑一挑。本來前年我就想去雲省那邊看看賭石,一直沒成行,沒想到這回直接開到家門口了,倒省得咱們奔波勞碌了。」
是沈硯鋒。聲音里的那股故作矜持,辨識度很高。
林凡側了側身,餘光掃過去。
果然,沈硯鋒走在最邊上,一身休閒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偏著頭跟身旁的張錦欣說話。
張錦欣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嘴角倒是掛著禮貌性的弧度,但那眼神里分明透著一股「我是被硬拉來的」無奈。
兩個人身後跟著劉遠和李芝芝,劉遠正低頭看手機,李芝芝挽著他胳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響。
「我聽說你家老太太挺喜歡翡翠的,等會兒我挑個好點的石頭,要是能開出塊好料子,就打幾副翡翠首飾送給她老人家,當生日禮物。」
沈硯鋒說這話的時候,音量控制得很講究,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能聽清。
張錦欣應付地嗯了一聲,目光已經在攤位上漫無目的地掃來掃去了。
林凡心裡說了句「來了」,面上不動聲色。
他收回目光,繼續裝作專心看石頭的樣子,腳下卻慢慢往那幾個人所在的方向挪。
他走得很自然,在攤位之間來來回回地晃,像個真正在貨比三家的買家。
「咦?林凡?你怎麼在這裡?」
張錦欣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帶著真切的意外。
林凡抬起頭,表情管理得恰到好處——愣了半秒,然後露出一個同樣意外的笑容。
「誒,張警官,你們也在這兒啊,真是巧了。」
沈硯鋒、劉遠和李芝芝也順著聲音看過來。
三個人臉上同時閃過一絲相同的神情——那種在新手村碰見老熟人的彆扭感。
只有張錦欣不一樣,她的意外里透著幾分真的高興,大概是覺得終於有個正常人可以說話了。
「林凡,你怎麼在這兒?」劉遠搶在所有人前面開了口,語氣不善,「不是跟著我們來的吧?怎麼,昨天那頓沒蹭夠,還想繼續蹭?」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聲音也沒壓著,旁邊幾個陌生人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林凡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他可以不在乎這幫人怎麼看自己,但劉遠這張嘴確實欠。
他沒發作,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潘家園這麼大,應該不是你家開的吧?我願意來就來,還需要你批准?」
「你——」
劉遠被噎得臉上一陣紅,剛想說點什麼更難聽的,被沈硯鋒伸手攔了一下。
「林凡,你別介意,劉遠跟你開玩笑呢。」沈硯鋒笑得很紳士,語氣溫和,那樣子像極了一個在替不懂事的朋友打圓場的大度東道主。
「沒事,我不跟他計較。」林凡也笑,笑得比他還隨意。
「那就好。」沈硯鋒順坡下驢,話鋒一轉,「你也是來看翡翠原石的?怎麼,打算入手一塊?」
「隨便逛逛,要是有合適的便宜貨,就買塊玩玩。」林凡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說買張彩票,「我聽說有的人運氣好,隨便買一塊就能開出帝王綠來。要是我也能開出一塊就好了。」
「哈哈!你還真敢想。」劉遠又沒忍住,嗤笑出聲,「你知道帝王綠是什麼嗎?」
這次沈硯鋒沒有攔他,也沒有接話。因為他覺得劉遠說得對。
帝王綠?這位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林凡啊,你還是不要抱這種僥倖心理的好。」沈硯鋒換上了那副過來人的口吻,語調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優越感。
「帝王綠可不是那麼容易碰到的。說句不好聽的,今天這市場上所有的原石全切了,也未必能出一塊帝王綠。」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給聽眾——主要是張錦欣——留出消化的時間。
「當然,你要是運氣好,弄一塊高冰種的飄花料子倒是有可能。但如果運氣不好,一刀下去,那可就是血本無歸。所以這賭石啊,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說話時侃侃而談,雙手自然地背到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那派頭還真有幾分專家的意思,旁邊幾個閒逛的遊客都偏過頭來聽了兩句。
林凡看著他,認真地眨了眨眼。
「啊?翡翠原石這麼兇險的嗎?那我還真得小心了。沈總看來是這方面的專家啊,我得跟您好好學學。」
他說得一臉誠懇,眼睛裡全是虛心請教的光。
沈硯鋒聽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雖然他看這姓林的不怎麼順眼,但不得不說,對方謙虛起來的時候還挺上道的。
「好說,好說。」沈硯鋒擺了擺手,嘴上謙虛,臉上的自得卻已經漫到了眼角。
他餘光一掃,發現張錦欣的注意力也被自己吸引過來了——雖然那目光更多的是禮貌,但起碼是在認真聽他說話。
他心裡穩了穩,清了清嗓子。
「不過這賭石雖說兇險,其實還是有跡可循的。只要掌握了規律,看個八九不離十還是能做到的。」
「真噠!哥你快說說,怎麼個看法。」劉遠馬上把梯子遞了過去,時機卡得精準無比。
沈硯鋒點點頭,伸手指向最近一個攤位上的石頭。
「其實也不複雜。第一步,看皮殼。不管你碰上的是黃沙皮、白沙皮還是黑烏沙,皮殼都要記住四個字——細、緊、潤、老。皮殼鬆散、乾燥的,基本不用考慮。」
他彎腰拿起一塊灰皮石頭,翻了個面,讓眾人看它的表皮。
「第二步,看松花和莽帶。就是皮上有沒有帶綠,或者有沒有凸起的色帶。這些都是裡面可能有綠的標誌。」
他放下石頭,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巧的強光手電,擰亮,往另一塊開窗料上貼了上去。
一束黃光打進石頭的切口裡,映出一小片瑩潤的綠。
「第三步就是打光了。看種、看水、看色、看裂。光打上去聚而不散的,光暈長、通透、有膠質感的,才是好料子。」
他關了手電,直起身來。
「最後一步,看場口。也就是這塊石頭是哪個礦口出來的。一般來講,木那和莫西沙這兩個場口的料子出翡翠的機率最大,當然價格也偏高。像帕敢、莫灣基這些場口,價格低,但賭性就大了。你們新手最好從木那和莫西沙入手,雖然貴點,踩坑的概率小得多。」
「而且賭石也分全賭、半賭和明料三種。」他繼續說道,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明料就是全切開的,裡面什麼情況一目了然,當然價格也最高,基本沒有撿漏的空間。半賭就是開了一個小窗口的,能看到一部分肉,有賭性但風險相對低,新手最好玩這種。全賭嘛——」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
「全賭就全憑眼力了。賭贏了,翻幾倍;賭輸了,血本無歸。不過真正的賭石高手,一般都玩全賭。」
他這套理論講完,周圍幾個人都忍不住點了幾下頭。
就連旁邊幾個原本只是在閒逛的遊客,也不知不覺湊近了幾步,豎著耳朵聽。
沈硯鋒肚子裡確實有點東西,這些知識一聽就是認真做過功課的,術語用得都對,邏輯也清楚。
放在普通人群里,冒充個內行綽綽有餘。
林凡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要不是系統提前給過提示,就憑沈硯鋒這一套一套的,他還真要以為對方是個什麼大專家。
不過現在嘛——他就等著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