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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洋地黃酊劑

  「您竟然也認識她?」薇薇安訝異地打量著華生。

  對方面容年輕,最多二十出頭。

  而泰莎死於十多年前。

  那時華生尚且年幼,是怎麼與她認識的?

  「並非如此。」華生面無表情:「我作為夏洛特小姐的助手,迄今為止共參與過兩起委託。第一件與泰莎·哈蒙德有關。第二件……」

  他看了眼薇薇安,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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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都就這麼大,兜兜轉轉,遇見的仍然是同一批人。

  精通毒藥的泰莎·哈蒙德不僅服毒自盡,還教會友人毒藥知識,直接讓薇薇安化身絕命毒師,以毒殺完成復仇。

  「真不知該作何評價。」華生無奈搖頭,收回思緒。

  他在儲物室已調查得差不多了,結果卻有些意外。

  除了木匣上的指紋外,再無任何與案件相關的線索。

  他一度陷入到自我懷疑之中,是不是線索藏得太深,他只不過是沒有發現而已。

  但再次勘察後,他終於是得以:這裡確實沒有其他痕跡留下。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薇薇安取走鑰匙後便立刻離開,根本沒有在儲物室多作停留,也無意清理痕跡。

  正因如此,她只留下了一道指向身份的有力線索。

  或許……夏洛特正是發現了這一點,篤定了他不會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所以才會毫不在意地占據這一點點微弱優勢。

  華生覺得,這樣的夏洛特實在是讓人覺得可愛,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現在他不應該在這裡讚嘆夏洛特的可愛了,為了日後能夠繼續看到這麼可愛的嬌小少女,他接下來該去其他地方尋找薇薇安可能遺落下來的線索了。

  華生正要開口做出最後解釋,就見薇薇安搶先一步:「約翰先生,方才被您打斷,我還有部分事情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您。」

  她頓了頓,語氣誠摯:「關於這件事,我發自內心地向您致歉。」

  她是真心如此覺得。

  先是在一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男人面前尋死覓活,又在華生的點醒下明白自己並不想死,繼而恬不知恥地拜託被她拒絕過的他施以援手。

  況且,此前心存死志時,她還做了一件必定會讓華生頭疼的事。

  「囉嗦。」華生充滿不耐:「有事就說,別做出來現在這副扭捏姿態,惹人厭煩。有這道歉的工夫,那件未說之事早該講完了。」

  華生此刻顯得格外雙標。

  面對感興趣的話題,他樂於忙裡偷閒,額外抽出部分時間。

  可薇薇安先誠摯表露歉意,隨後才提及正事,他便顯露出極其不耐煩模樣。

  或許,他只是單純不喜歡在做正事時應付這些無關緊要的禮數,向來有事說事。

  即便薇薇安所談論的事情與案件全無干係,他大概也不會像剛才那般不耐煩。

  「我明白了。」薇薇安重重點頭。

  她差不多已經摸清楚該怎麼樣和華生進行相處,日後絕對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隨後,她將西蒙·阿伯特死亡案剩餘的部分一一道來。

  華生就此聽清了案件的全貌。

  西蒙·阿伯特與聖尤菲米亞庇護所里大多數前貴族一樣,沉溺於往日的榮光中。

  更何況他曾經擁有的伯爵爵位,在這庇護所內幾乎處於頂端。

  他從未意識到管理員的職責是監視他們,反而一廂情願地以為,管理員的存在便是為了服務他們。

  於是,從未親自下廚的西蒙,日復一日地往返於管理員房間與自己家中。

  簡而言之,他將為他準備飯菜當成了薇薇安理所當然的義務。

  他甚至對此有所不滿。

  因為薇薇安從不主動履行她的職責,每日都需要他親自跑下來,享用她備好的飯菜。

  這荒唐的舉動一度讓薇薇安陷入茫然,甚至疑心西蒙是不是已經識破她的真實身份,提心弔膽了許久。

  然而最終,西蒙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隨著時間推移,薇薇安逐漸知曉了西蒙患有心臟疾病的事。

  於是,趁著醜聞信滿天飛,人心惶惶的最佳時機,她動手了。

  每日,她都將額外分量的洋地黃酊劑,悄然放入那份特意為西蒙準備的飯菜中。

  終於,在華生與夏洛特接下委託的第二天清晨。

  薇薇安用鑰匙潛入西蒙房中,在他熟睡時強行灌下過量的洋地黃酊劑,並用提前備好的工具限制了他的行動。

  隨後,她叫醒了他。

  她站在西蒙面前,一字一句,緩緩道出當年的真相。

  最後,在他驚恐萬狀的目光中,她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然後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西蒙眼中的恐懼逐漸轉為茫然,再轉為對自身異樣的察覺。

  短短數分鐘內,他痛苦掙扎著死去,沒有任何被搶救的可能。

  那時候天色尚早,沒有任何人察覺這一切。

  唯獨在薇薇安準備離開時,匆忙趕來的歐文·里德撞見了那具已經沒有氣息的屍體。

  「嗯。」華生點點頭,語氣平淡:「這的確是件麻煩事,但影響不大。相反,你用洋地黃酊劑毒殺西蒙,反而幫了我大忙。」

  這意味著:無論夏洛特找到多少側面證明薇薇安是兇手的線索,她都無法掌握「薇薇安究竟如何殺死西蒙」的決定性證據。

  原因很簡單。

  在1890年的當下,根本沒人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檢測死者體內是否含有洋地黃酊劑!

  更別提確認其為致死原因。

  甚至,他們可能根本無法判定西蒙是因洋地黃中毒而死。

  「真是可怕的……嗯,毒藥天賦。」

  華生心中不禁對那位天資絕艷的泰莎·哈蒙德生出幾分惋惜。

  她死得那樣早,實在可惜。

  若她走在正途,本來應該研製出許多毒藥的解藥。

  但也僅僅是有些可惜罷了。

  人是自由的。

  不該連想要做什麼都由毫不相干的外人來左右。

  至少……人應當自由地掌握自己的性命。

  華生微微垂首。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教會將自殺定義為「不可饒恕的重罪」。

  他認為那是極其荒誕的教條。

  不過,這些都已是與案件無關的題外話。

  關鍵在於,

  既然夏洛特無法找到指認薇薇安為兇手的決定性證據,那麼華生便可以順勢引導,讓她誤以為:自己所發現的那些線索,是有人刻意留下的,為的就是誤導她將薇薇安當作真兇。

  「無論是西蒙的死法,還是薇薇安由於心存死志,絲毫也不曾掩飾的線索,」

  華生在心中悄然盤算。

  「都讓我誤導夏洛特的成功率,大大提高。」

  「正可謂,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