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廢鐵的動靜。
十幾個穿著銀色戰鬥服的尖子生,像一排被施了定身法的木樁。
那個拿著礦泉水瓶的跟班,手抖了一下。
塑料瓶掉在地上,清澈的水順著水泥縫隙流走。
泥坑裡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咕嚕聲。
渾濁的泥水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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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沾滿黑泥的手,摳住了邊緣的水泥板。
指甲用力到劈裂,滲出細小的血絲。
楚天驕爬了上來。
銀色的定製戰鬥服全毀了。
布料被泥漿糊死,胸前的護心鏡碎成了指甲蓋大小的渣子。
他右邊半張臉高高腫起,像個發麵饅頭。
幾滴混著泥沙的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大口喘著氣,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腦子裡嗡嗡作響。
耳膜像是被尖銳的鋼針扎穿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楚天驕死死咬著牙,僅剩的幾顆後槽牙磨得咯吱響。
他從三歲開始泡藥浴。
七歲覺醒雙系異能,十年來每天揮劍一萬次。
為了練成那招雷霆半月斬,他在京城的雷暴天氣里硬生生站過三天三夜。
現在,被一根爛樹枝抽碎了?
對方還是個被全網嘲笑的零攻擊力肉盾?
這種荒謬感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的驕傲。
隨之而來的,是燒穿理智的瘋狂。
「我沒輸……」
楚天驕搖晃著站直身體。
戰靴踩在泥水裡,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他左手伸進戰鬥服內側的夾層。
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紅色玻璃藥瓶。
藥瓶里裝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像活物一樣在玻璃管里翻滾。
遠處的跟班看清了那個瓶子,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天驕哥!別!」
跟班的聲音劈了叉,帶著哭腔。
「那是沸血劑!吃了會燒壞異能根基的!」
楚天驕充耳不聞。
他大拇指用力,直接頂開了軟木塞。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空氣里的臭氧味。
他仰起頭,要把藥劑往嘴裡倒。
今天就算把命搭在這,他也得把眼前這個人的腦袋剁下來。
裴燼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腫著半邊臉、陷入癲狂的男生。
覺得挺沒意思。
打個架還帶磕藥的,又不是在深淵裡拼命。
裴燼張開嘴,準備出聲讓他滾蛋。
剛一吸氣。
一陣風卷著剛才雷電劈碎的水泥灰和臭氧,直直灌進他的嗓子眼。
喉嚨深處一陣干癢。
裴燼眉頭一皺。
條件反射地偏過頭,閉上眼睛。
胸腔里的肺泡猛地收縮。
那一瞬間,壓制在骨髓深處的狂暴龍血,因為這生理性的刺激,漏了一絲縫隙。
「咳!」
一聲沉悶的咳嗽。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沉重。
伴隨著這聲咳嗽。
一團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從裴燼的嘴邊轟然炸開!
空氣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到了極致。
然後以排山倒海的勢頭向外擴張。
地上的水泥碎塊瞬間被掀飛,化作漫天石雨。
那道白色的氣浪貼著地面,犁出一條半米深的深溝。
楚天驕的藥瓶剛湊到嘴邊。
暗紅色的藥液還沒流出來。
氣浪就到了。
「啪!」
紅色的玻璃藥瓶在強壓下直接爆碎。
玻璃碴子扎進楚天驕的掌心,鮮血淋漓。
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痛。
因為那股恐怖的音爆氣浪,已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像是一面看不見的實心鐵牆,以每小時兩百公里的速度迎面拍下。
「咔嚓。」
胸骨斷裂的悶響。
楚天驕白淨的臉龐瞬間充血,憋成了紫紅色。
他張開嘴,狂噴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血霧在半空中被氣浪瞬間撕散。
他整個人再次雙腳離地。
像個破布麻袋一樣向後倒飛。
越過那個爛泥坑,飛出十幾米遠。
最後重重地撞在一根生鏽的廢棄行車鋼柱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
楚天驕順著冰冷的鋼柱滑落。
爛泥、鮮血、玻璃渣混在一起。
他無力地癱在地上,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肺里的空氣被徹底擠空,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著遠處那個正低頭拍打校服灰塵的裴燼。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
樹枝。
氣浪。
他引以為傲的S級雙系殺招,在這個人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我竟然……」
楚天驕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血沫子順著嘴角流下。
「連他的一聲咳嗽……都擋不住……」
道心碎了。
那顆用無數天材地寶和讚譽堆砌起來的天才之心。
在這一聲咳嗽里,摔得粉碎,拼都拼不起來。
楚天驕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鋼柱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個穿著銀色戰鬥服的跟班,全都趴在地上。
被剛才的氣浪壓得抬不起頭。
空氣里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尿騷味。
幾個男生褲襠處濕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在水泥地上。
他們把臉埋在胳膊里,抖得像秋風裡的鵪鶉。
牙齒磕碰,連哭都不敢出聲。
裴燼揉了揉發癢的嗓子。
低頭朝旁邊吐了一口帶著灰塵的唾沫。
「這廢墟里的灰真大。」
他抱怨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點剛咳嗽完的沙啞。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昏死在柱子底下的楚天驕。
又掃了一眼滿地趴著尿褲子的男生。
有些無語。
他剛才只是嗆了口灰,沒想動手。
「心理素質太差了。」
裴燼搖了搖頭。
京城來的尖子生,就這水平?
遇到點事就磕藥,被風吹一下就暈?
看來那極道學府的含金量,也得打個折扣。
裴燼把手重新插回校服兜里。
準備換個地方。
這裡太臭了,不僅有泥水味,還有尿味。
這要是沾在衣服上,回家裴初初非得拿消毒水噴他不可。
他剛轉過身。
腳下的步子突然一頓。
周圍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不是那種風停了的安靜。
而是絕對的死寂。
連地上的灰塵都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不再下落。
樹葉停止了搖擺。
裴燼抽出手。
指節上因為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傳來說不出的刺痛感。
那是危險逼近時的生理反應。
他猛地抬起頭。
原本放晴的天空。
剛才還掛著刺眼的太陽。
在一瞬間。
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像是一塊巨大的淤青,死死捂住了整個黑水山脈。
陽光被徹底吞噬。
厚重的紫色雲層低低地壓下來,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空氣里的泥土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硫磺味。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在大腦深處炸響。
裴燼的膝蓋猛地一沉。
重力變了。
不是一倍兩倍。
而是驟然增加了十倍!
懸浮在半空的灰塵,像鉛塊一樣「啪嗒」砸在水泥地上。
遠處趴在地上的那些尖子生,發出痛苦的悶哼。
十倍重力下。
他們的內臟被壓迫,鼻腔里滲出一條條血線。
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裴燼腰背微弓。
雙腿的肌肉瞬間繃緊,撐開了松垮的校服褲管。
他硬生生頂住了這股恐怖的重壓。
站得筆直。
「終於肯露頭了?」
裴燼盯著那片暗紫色的天空,嗓音冷得掉渣。
他等了一早上。
就是為了等這個東西。
「轟隆隆——!」
大地深處傳來劇烈的震顫。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下瘋狂翻滾。
裴燼腳下的水泥廣場。
那些被測力機炸碎的裂紋,開始急劇擴大。
一條條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考場中央。
那片被人工湖環繞的土地。
發出悽厲的金屬撕裂聲。
大地,劇烈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