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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線老兵敬禮,他才十八歲啊

  軍靴踩在還在冒黑煙的塑膠跑道上。

  龍淵停住了腳步。

  這雙曾踏過無數異族屍骸的腿,此刻像灌了厚重的鉛塊,怎麼也挪不動半寸。

  防塵帳篷沒拉嚴實的縫隙里,不斷擠出華老那撕心裂肺的嚎叫。

  老軍頭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喉嚨里像塞進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咽口唾沫都拉扯著血肉生疼。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一把攥住帳篷的無菌拉鏈。

  「呲啦——」

  厚重的帆布被強行扯開一條口子。

  一股摻雜著濃烈碘伏味和刺骨冰渣的寒氣,迎面砸在他的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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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淵摘下頭上那頂洗得發白的軍帽。

  夾在腋下。

  他放輕了腳步,跨進這個充斥著儀器滴答聲的封閉空間。

  視線越過幾台閃爍著紅光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懸浮床上,躺著個戴著透明氧氣罩的削瘦身軀。

  每次呼吸,塑料面罩上都會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少年的臉頰還帶著些許沒褪乾淨的嬰兒肥,眉毛上卻掛著化不開的冰晶。

  視線往下移。

  龍淵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起來。

  那道貫穿左心室的翻卷刀疤,周圍的皮肉呈現出死灰般的青紫色。

  盤踞在脊椎上的暗紅斬龍紋,此刻因為氣血透支,黯淡得像是一灘乾涸的鏽跡。

  老將軍只覺得胸口被一柄大錘狠狠鑿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防塵墊上、正揪著自己頭髮的華老。

  「老華。」

  龍淵的聲音啞得像漏風的破鑼,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

  「這孩子……骨齡測過了嗎?」

  華老抬起滿是淚痕的乾癟臉龐。

  老頭子抽了抽鼻子,眼底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測過了!骨骼癒合線才剛閉合一半!」

  華老一拳頭砸在複合地板上,震得旁邊的止血鉗嘩啦作響。

  「他連發育期都沒過完啊!那副五臟六腑,全是被深淵寒毒強行凍住才沒散架!」

  龍淵閉上眼睛。

  一滴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那道戰爭留下的陳年刀疤,悄無聲息地滑進灰白的鬢角。

  這個被整個鎮淵司當成圖騰、護了華夏三年太平的禁忌神明。

  真的只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半大孩子。

  帳篷外頭。

  烈日烤得塑膠跑道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膠皮味。

  上千名荷槍實彈的鎮淵司精銳和前線退役老兵,像一尊尊泥塑般杵在原地。

  汗水順著迷彩服的領口往下淌,沒人去擦。

  空氣里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站在排頭的一個獨眼老兵,用機械左臂死死撐著防暴盾牌。

  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乾澀摩擦聲。

  他那隻僅剩的右眼,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接連往下滾,砸在防彈戰術背心上。

  「隊長……」

  老兵吸溜了一下鼻子,轉頭看向旁邊咬著嘴唇的雷戰。

  「我上禮拜休假,還在街角那家牛肉麵館……看見過這小子。」

  獨眼老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污,嗓門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連加個滷蛋都得猶豫半天……老闆娘心疼他瘦,偷偷給他多加了兩勺肉臊子……」

  旁邊一個缺了半拉耳朵的漢子,猛地別過頭去。

  寬闊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雷戰沒吭聲,只是把手裡的突擊步槍攥得指關節嘎嘣直響。

  他腦子裡全是半夜在化肥廠,那個單手捏爆異族先鋒的無敵背影。

  白天因為一碗麵條精打細算的貧血高中生。

  黑夜裡撕碎深淵巨獸的修羅殺神。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影子,在所有人腦海里硬生生重合在一起。

  撕扯著這群鐵血漢子的心臟。

  不知是誰在人群後頭,壓抑不住地發出了一聲哽咽。

  「他才十八歲啊……我兒子今年也是這個歲數,還在家裡因為模擬考沒考好鬧脾氣呢!」

  這聲壓抑的哭腔,像一根導火索。

  瞬間引爆了整個操場上壓抑到極點的情緒。

  雷戰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將手裡的步槍往背後一甩。

  雙腳跟重重一磕,濺起幾點帶血的泥星子。

  「唰——!」

  雷戰沒有喊口令,只是朝著那頂薄薄的無菌醫療帳篷,猛地抬起右手。

  五指併攏,指尖直抵太陽穴。

  一個最標準、最用力、帶著無盡敬畏的軍禮。

  緊接著。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唰!唰!唰!」

  一片整齊劃一的軍靴碰撞聲,像悶雷一樣在雲州一中的上空炸響。

  上千條穿著迷彩服的胳膊,在同一時間揚起。

  沒有長官發話,沒有任何彩排。

  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痞子、鎮淵司最精銳的殺胚。

  全都紅著眼眶,面向那個躺著十八歲少年的方向,獻上了象徵軍人最高榮耀的敬意。

  陽光打在他們肅穆的臉龐上。

  幾架盤旋的直升機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凝重的氣氛。

  駕駛員默契地拉高了操縱杆,讓螺旋槳的噪音儘量遠離這片天空。

  帳篷里。

  楚紅葉透過透明的塑料窗,看著外頭那片如同鋼鐵長城般的敬禮方陣。

  她咬著指甲蓋,把臉扭到一邊,偷偷蹭掉眼角的濕意。

  龍淵重新戴上軍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他剛準備轉頭跟華老交代幾句後續的治療方案。

  「踏踏踏踏——」

  一陣連滾帶爬的急促腳步聲,硬生生踩碎了操場上的莊嚴。

  「讓開!都起開!有十萬火急的軍情!」

  一個背著戰術電台的年輕通訊兵,跌跌撞撞地撥開人群,一頭撲向醫療帳篷。

  腳底下的鞋帶開了,他左腳踩右腳,「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連膝蓋磕破了皮都沒顧上揉。

  通訊兵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歪戴著頭盔,一頭扎進帳篷里。

  「報、報告司令!」

  小兵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像拉破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頭盔上的無線電麥克風還在「滋滋」冒著電流聲。

  龍淵轉過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冒冒失失的!天塌下來了?」

  老頭子背著手,聲音里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把舌頭捋直了再匯報。」

  通訊兵咽了一大口帶土腥味的唾沫,滿是汗水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楚、楚局長剛才下令抓的那幾個活口……」

  他結巴了一下,眼神止不住地往旁邊滿身煞氣的楚紅葉身上瞟。

  楚紅葉走上前,一把揪住通訊兵的領子,將他半拎了起來。

  「那幫異教徒的骨頭還能比老娘的刀硬?審出同夥沒?」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股嗜血的瘋勁。

  「沒、沒審出來……」

  通訊兵嚇得縮了縮脖子,雙手亂擺。

  「那個領頭的主教……剛被冷水潑醒,就嚷嚷著要跟最高指揮官談判!」

  「談判?」

  楚紅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甩開手,把通訊兵扔回地上。

  她反手摸向大腿外側的戰術綁腿,抽出一把泛著冷光的格鬥軍刀。

  「行啊,把他舌頭割下來,我看他拿什麼跟我談。」

  「不行啊楚局!」

  通訊兵嚇得破了音,往前膝行了兩步,一把抱住楚紅葉的軍靴。

  「他們……他們在市區里埋了東西!」

  這話一出,帳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監護儀發出短促的「滴滴」聲,像是在給這壓抑的氛圍打節拍。

  龍淵眯起那雙鷹隼般的老眼,往前邁了半步。

  「埋了什麼?」

  通訊兵上下牙膛瘋狂打架,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深淵炸彈……高濃縮的那種。」

  他閉著眼睛,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全吼了出來。

  「那個主教說,炸彈已經啟動了倒計時。」

  「如果十分鐘內不放他們走,還要給他們準備一架滿油的直升機……」

  通訊兵頓了頓,絕望地睜開眼。

  「他們就要引爆炸彈,讓整個雲州城幾百萬人……給他們陪葬!」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氣扇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華老手裡拿著的一支葡萄糖注射液,「啪嗒」掉在防塵墊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楚紅葉握著軍刀的手僵在半空。

  幾秒鐘後。

  她緩緩扭過脖子,原本因為落淚而微紅的眼眶,此刻瞬間被暴虐的紅血絲填滿。

  瞳孔里跳動著讓人如墜冰窟的殺意。

  她把那把格鬥軍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刀刃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要拉全城陪葬是吧?」

  楚紅葉咧開嘴,扯出一個冷冰冰的殘忍弧度。

  「這幫地溝里的臭蟲,是不是真覺得……華夏的刀不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