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防盜窗發出微弱的「吱呀」聲。
裴燼像一灘爛泥似的翻進臥室,雙腳剛落地,膝蓋一軟直接跪在掉漆的木地板上。
他大口倒抽著氣,喉嚨里直泛鐵鏽味。
沾滿綠血和爛泥巴的夜行服被他胡亂扒下來,團成一團,抬腳踹進床底下的最深處。
「哥!起沒起啊!」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裴初初的聲音穿透薄薄的木門砸進來。
「今天可是全國武考體檢!你別第一關就睡過頭!」
裴燼哆嗦著手指,抹掉下巴上沒擦乾淨的血渣子。
他拉開衣櫃,扯出那件洗得發白的冬季長袖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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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布料剮蹭過寬闊的後背,昨天剛被巨獸鱗片劃出的幾道新血槽一陣刺痛。
拉鏈一擼到底,直接頂到下巴頦。
滿背駭人的戰損、暗紫色的毒斑,全被死死捂在這層厚重的深藍色布料底下。
推開門,客廳里飄著一股蔥花煎雞蛋的油香味。
裴初初手裡舉著個木鍋鏟,轉頭盯住裴燼的臉。
「你這臉怎麼跟抹了麵粉一樣?昨晚又熬夜做卷子了?」
她皺起鼻子,走過來伸手想摸裴燼的額頭。
裴燼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寸,躲開那隻溫熱的手。
「沒發燒,剛洗了把冷水臉,凍的。」
他順手抓起桌上的半根油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味同嚼蠟。
「走吧,去晚了趕不上排隊。」
出了居民樓,早高峰的太陽已經毒辣起來了。
柏油馬路被烤得發軟,踩上去鞋底直發粘。
裴初初背著個粉色雙肩包,走在前面,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
「哥,你准考證帶了吧?別像模擬考那次,落桌子上了。」
「帶了。」
「身份證呢?別放褲兜里,容易掉,放書包夾層。」
「放了。」
裴燼機械地回答著,腳步有些虛浮。
陽光照在他那件厚重的深藍色校服上,吸飽了熱量,換做常人早中暑了。
可他竟然連一滴汗都沒出。
體內的深淵極寒像一條毒蛇,死死盤踞在五臟六腑,瘋狂吞噬著外頭的熱氣。
白天這副凡人之軀,光是壓制那股反噬的寒毒,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剛走到校門口,嗡嗡的噪音就震得人腦仁疼。
操場周圍拉起了一圈紅白相間的警戒線,兩輛軍綠色的醫療裝甲車停在主席台兩邊。
幾個穿著白大褂、胸口印著「鎮淵司後勤」字樣的醫生,正在調試設備。
半空中懸著五六架巴掌大小的黑色無人機。
那是軍方和教育局聯合搞的直播設備,今天這場體檢,全國好幾億雙眼睛盯著網絡那頭的屏幕。
幾千號高三學生烏泱泱擠成一堆,塑膠跑道被踩得直掉橡膠渣。
空氣里全是汗臭味,混著女生們抹的劣質防曬霜香精味。
踩在散發著橡膠味的跑道上,裴燼找到高三(2)班的方陣,拖著步子挪到了隊伍最後頭。
趙澤今天連校服短袖都沒穿,光著膀子套了件緊身的黑色運動背心。
他正把手指骨捏得嘎嘣響,唾沫星子噴了對面男生一臉。
「看見沒?主席台旁邊那個大鐵疙瘩!」
他伸手指著一台連著粗壯黑色電纜的銀色儀器,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
「那是S級氣血檢測儀!全雲州就調來這麼一台,專門給天才準備的!」
那台機器剛剛通電。
三根大腿粗的輸電線連著後頭的柴油發電機,機器表面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呼吸燈。
這玩意兒據說是用深淵隕鐵打造的,能精準測算出人體內潛藏的每一絲氣血爆發力。
平時只放在省里的武道聯盟總部,今天破例拉到了一中。
不少學生踮著腳尖往前擠,想沾沾仙氣。
趙澤斜眼瞥見剛走到隊伍末尾的裴燼,故意扯著嗓門怪叫。
「哎喲,咱們的林黛玉來了?大八月天裹個棉麻袋,你打算捂出痱子好跟校醫請假啊?」
幾個跟班立馬爆發出鬨笑,有人還吹了個流氓哨。
裴燼眼皮都沒抬。
胃裡那股極寒的抽痛還沒緩過去,他懶得搭理這種跳樑小丑。
韓磊滿頭大汗地擠過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面巾紙,正瘋狂擦腦門上的油汗。
「你、你丫少放屁!我燼哥這是……這是防止紫外線過敏!」
韓磊說話直結巴,兩條粗壯的大腿抖得像篩糠。
他一把拉住裴燼的胳膊,嘴唇都在打哆嗦。
「燼哥,我心慌。昨晚我連做八個夢,全是我沒過線被我爸拿皮帶抽……」
胖子一邊說,一邊拿牙齒瘋狂啃著大拇指的指甲蓋。
汗味混著早上吃剩的韭菜包子味,直衝裴燼的鼻腔。
裴燼拍了拍他肉呼呼的肩膀,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深呼吸,別自己把自己嚇死。」
一陣淡淡的薄荷皂香飄過來,硬生生劈開了胖子身邊的渾濁空氣。
林星挽抱著個藍色塑料皮的點名冊走過來。
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在裴燼毫無血色的嘴唇上停住。
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指尖煩躁地摳著點名冊的邊緣。
「你非得穿這麼厚?」
林星挽嘆了口氣,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掏出一顆薄荷糖。
連包裝紙都沒剝,直接硬塞進裴燼的手心。
「含著。待會兒抽血別暈過去,我可扛不動你。」
裴燼捏著那顆硬邦邦的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勉強扯了下嘴角,聲音沙啞。
「謝了,暈不了。」
主席台上,挺著啤酒肚的校長拿手拍了拍麥克風。
「喂喂?後排聽得見吧?」
刺耳的電流嘯叫聲颳得人耳膜生疼,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無人機的嗡嗡聲。
校長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揮,紅光滿面。
「雲州一中,全國武考體檢,現在開——」
「轟隆——!!!」
「始」字還沒吐出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直接從校大門的方向炸開。
腳底下的塑膠跑道劇烈顛簸,好幾個女生沒站穩,直接尖叫著摔了個狗啃泥。
鐵欄杆被炸碎的聲音,混合著尖叫聲,瞬間把整個操場掀翻了天。
漫天的灰塵像一堵黃色的土牆,朝著方陣這邊壓過來。
裴燼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隱蔽的暗芒。
火藥味里,摻雜著一股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深淵異教徒身上的下水道惡臭。
韓磊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指著被炸成碎片的校大門,嗓子直接劈了。
「草!哪來的炸彈?誰他媽把校門給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