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腳掌猛地一蹬窗沿。
老舊的紅磚牆皮撲簌簌往下掉。
他的身體猶如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直直砸進濃稠的夜色里。
「砰——！」
雲州老城區的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炸開一聲沉悶的音爆。
一圈白色的氣浪在黑夜裡轉瞬即逝。
原本凍得發僵的血液，此刻像沸騰的岩漿一樣在四肢百骸里狂飆。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金屬面具，耳邊全是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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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在幾棟高樓的避雷針上連續借力，每一次落腳，下頭的水泥台子都會龜裂出大片蜘蛛網。
暗紅色的氣血在他周身翻湧，像是在黑夜裡撕開了一道燃著火星的口子。
西郊，快到了。
……
雲州西郊，廢棄化肥廠。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氨水味，混著濃烈的血腥氣，熏得人直反胃。
「咳……咳咳！」
雷戰吐出一大口帶著碎牙的血沫，雙手死死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
但後背上壓著的那隻巨大爪子，像是一座鐵山，死死把他釘在滿是尿素渣子的水泥地上。
一滴綠色的粘稠液體從頭頂滴下來，「嗞啦」一聲落在他的戰術背心上。
高強度的防彈纖維瞬間被燒穿一個大洞，皮肉燒焦的惡臭味直衝腦門。
雷戰艱難地翻了個白眼，往上看。
一頭體型足有重型卡車那麼大的變異巨獸，正流著哈喇子盯著他。
這玩意長得像剝了皮的蜥蜴，渾身長滿倒刺，脖子上的鱗片縫隙里還往外噴著灰黑色的毒氣。
A級深淵種，腐毒巨蜥。
「隊長！你、你撐住啊！」
十幾米外的廢鐵堆後面，通訊兵小林捂著斷掉的左胳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求援信號……打、打不出去了！磁場全亂了！」
另外三個隊員躺在血泊里，不知死活。
雷戰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斷了七八根，稍微吸一口氣，胸腔里就傳來針扎一樣的劇痛。
「哭個屁……憋回去！」
他咬破了舌尖，強行用痛覺刺激快要昏迷的大腦。
「帶他們幾個……滾！老子給你們……拖時間！」
「我不走！要死、要死一起死！」小林撿起地上打空了子彈的步槍，哆嗦著想要衝過來。
「滾啊——！」
雷戰睚眥欲裂，眼珠子裡布滿血絲。
巨蜥似乎聽懂了獵物的掙扎，喉嚨里發出類似破風箱扯動的呼嚕聲。
它那張長滿倒三角利齒的血盆大口猛地張開。
一股令人窒息的腐屍惡臭撲面而來，熏得雷戰差點連苦膽水都吐出來。
躲不掉了。
雷戰乾脆放棄了掙扎，顫抖的手指摸向戰術背心內側的紅色起爆器。
鎮淵司的規矩，死也不能留全屍給異族當養料。
「媽的，老子這輩子……還沒討上老婆呢。」
他咧開帶血的嘴唇，大拇指死死按在起爆鍵上。
頭頂，巨蜥的獠牙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頭皮。
「轟隆——！」
就在雷戰準備閉眼按下去的瞬間，頭頂那層厚重的波紋鋼板屋頂，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座廢棄廠房跟著劇烈搖晃，鐵鏽和灰塵像下雨一樣往下砸。
還沒等巨蜥反應過來，一道暗紅色的流星直接擊穿了屋頂！
「砰！」
那團帶著極致高溫的暗紅火球，以雷霆萬鈞的姿態，筆直地砸在巨蜥那滿是鱗片的後背上。
一圈狂暴的氣浪瞬間炸開。
地上的水泥地皮被生生掀起一層，碎石塊打在鐵皮牆上噼里啪啦作響。
雷戰只覺得身上那股千斤重壓突然一輕。
緊接著，他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好幾米，重重摔進一堆破爛編織袋裡。
「嗷——！」
巨蜥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它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那一擊砸得整個趴在了地上，後背的鱗片大面積碎裂，飆出綠色的毒血。
可那些毒血還沒落地，就被周圍恐怖的高溫蒸發成了白煙。
雷戰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強忍著眩暈爬起來。
廠房中央被砸出了一個深坑，揚起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里那股子陰冷的深淵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口乾舌燥的熾熱。
塵土漸漸散去。
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巨蜥的面前，背對著雷戰。
那人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反光的黑色夜行服。
寬闊的後背上沒有帶任何重型武器，只斜跨著一把連鞘的橫刀。
一縷縷暗紅色的實質化氣血，像火焰一樣在他的肩膀和指尖跳躍。
雷戰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股熟悉的、暴戾到極點的氣場。
那個鎮淵司內部流傳了三年的禁忌傳說！
「薪、薪火大人？！」
雷戰的聲音劈了叉，像個嗓子變聲期的鴨子。
小林更是連斷臂的疼都忘了，張著嘴巴，呆滯地跪在原地。
聽到動靜，黑影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甩了甩手腕。
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咔」響。
此時，那頭被砸趴下的巨蜥終於緩過神來。
作為A級變異種，它的領地意識和凶性徹底被激怒。
它掙扎著爬起身，兩隻猩紅的眼珠子死死鎖定面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吼！」
巨蜥甩動著長滿骨刺的尾巴，四肢猛地發力。
重達十幾噸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高鐵，踩碎了一地的水泥預製板，咆哮著撞向裴燼。
地面在瘋狂顫抖，那張血盆大口裡甚至醞釀出了高濃度的腐蝕毒液。
雷戰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那位大人居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背後那把刀都沒有拔出來的意思。
他急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不顧一切地扯著嗓子大吼。
「躲開！大人快躲！那是A級變異巨蜥，鱗片能扛穿甲彈——」
黑影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後退半步，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攥成一個普通的拳頭。
隨後，面具下傳出一個透著濃濃倦意、還夾雜著一點鼻音的嘟囔。
「能扛穿甲彈啊？行，那我稍微……用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