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掛甲，幾乎人無人不知，尤其是生活在一起長白山腳下的村民，幾乎都是知道這個。
但真正見過的卻沒有幾個。
到了後世的專家，甚至都認為野豬掛甲純屬無稽之談。
即便是李陽，真正見過帶甲的野豬，也沒有幾隻。
大部分的野豬，其實是不帶甲的，或者說只有護心軟甲，只有一小部分的大炮卵子，長的年頭足夠久，蹭的松油足夠多，才會在身體上形成一層厚厚的「盔甲」。
像這種混合油脂沙礫的掛甲野豬，李陽只在上次在林場打過的那頭野豬王身上見過，其他的野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過帶甲的野豬，圍著大炮卵子摸個不停，要是在後世，高低得發個朋友圈。
李大山和張老根兩人也是圍著野豬看了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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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張萬里掏出侵刀，麻利的把野豬身上的肥肉全部剔了下來，油汪汪一片，足有七八十斤重。
至於剩下的又騷又老的野豬肉，張萬里的意思是回頭直接扔山裡面。
要是扔苞米地里不管，血腥味飄出去，整不好就能把青皮子，熊瞎子啥的招過來。
收拾野豬不止這頭野豬，還有就地開膛的燈籠掛，回頭也要都扔進山里。
幾人合力把最後一頭野豬抬到車上，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就準備拉著車往家走。
「哎，等等！」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李陽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全身布丁，乾巴瘦的老頭拄著拐棍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王大爺，您有事？」
李陽一見是他，立馬走過去，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
這王老頭在石頭屯算是條件最不好的那幾戶人。
一輩子無兒無女，老光棍一個，但並不討人嫌，相反，很受大傢伙尊重。
年輕時他是屯裡數一數二的熱心腸，誰家遇到難處，他二話不說就去幫忙，幾十年來，石頭屯裡就沒有幾家人沒受過他的幫助，就是刁銀花，見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句王老哥。
但這老頭性子也古怪，他幫別人行，別人幫他，他倒是不願意。
要不然，他現在日子也不至於窮的叮噹響。
王老頭笑呵呵的接過煙，滿臉皺紋都擠到一起。
「李小子啊，這些野豬肉你們都不要了？」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大炮卵子。
「你們要是嫌棄，就給我吧。」
李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王大爺，這野豬肉又騷又老，您要它幹啥呀。」
「你要是想吃肉，我這還有隻黃毛子，回頭我給你送點過去。」
王老頭急忙擺手拒絕：
「那不行，我不愛吃黃毛子肉，我就愛吃這種老野豬肉，就喜歡它這股騷的哄的味，這老野豬肉燉酸菜，那可是一絕！」
李陽有些無語的看著他。
這老頭也是純屬睜眼說瞎話，還就喜歡吃老野豬肉，誰不知道這大炮卵子活的年頭太久，肉又柴又騷，別說燉酸菜，就是放再多的調料都壓不住那股子怪味。
說句不好聽都，給狗狗都嫌棄，更何況是人呢！
可看王老頭那副眼巴巴的模樣，李陽心裡也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老頭這哪裡是愛吃老野豬肉，分明是看他們要把肉扔山里，心疼得慌，才說出來這麼番話。
一輩子要強，不肯平白無故接受別人的接濟，只能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把沒人要的東西撿回去，好歹能解解饞，也能省點口糧。
但李陽自然不可能同意。
他十分乾脆的搖頭拒絕：
「王大爺，不是我捨不得給你，只是這野豬我們的留著還有用。」
旁邊的張萬里也反應過來了，咧嘴一笑，順著李陽的話往下說：
「是啊，王大爺，這頭野豬我們還尋思留著上山打青皮子用呢！」
王老頭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沉默的點點頭，顫巍巍的轉身，就準備離去。
李陽連忙拉著他，指了指地上：
「王大爺，這野豬雖然不能給你，但那還有幾副燈籠掛，您要是不嫌棄，就拿回去吧。」
比起那大炮卵子肉，這下水絕對算是正了八經的好東西。
而且現在也不是在山裡，也不用敬山神那一套，沒看王大力他們都沒捨得扔嗎。
李陽和張萬里不願意要，是家裡肉多，不差那點吃的，更不愛收拾，要是換成其他人，別說下水了，豬鬃毛都得收拾起來。
王老頭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搓著雙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多不好意思，淨給你們添麻煩了……」
「麻煩啥！」
李陽擺了擺手，轉頭招呼旁邊的幾個屯裡的青壯，
「來，搭把手，把燈籠掛給王大爺抬到他的小拉車上，都給送家門口去！」
青壯們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就開始忙活。
王老頭急得連忙擺手：
「別別別，我自己來就行，不用你們幫忙，我這老骨頭還能動彈！」
嘴上這麼說，可看著眾人幫他把肉往小拉車上裝，渾濁的眼睛裡還是泛起了一絲暖意。
他這輩子幫人幫慣了，從不肯欠人情，可今天看著李陽和張萬里這幫孩子懂事體貼，心裡暖烘烘的。
張萬里看了看車上那七八十斤肥豬油，又開口道：
「王大爺，這肥油您也一起帶上，回家㸆成豬油，能吃大半年，炒菜香得很。」
「這可使不得！」王老頭連忙搖頭，「肉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這油可是好東西，你們留著自己用！」
「我們家不缺這個。」
張萬里把豬板油一分兩半，剩下一半往小拉車上一放，大大咧咧道，
「您就拿著吧，再說了，這掛甲野豬的油，我嫌它腥氣，您老別嫌棄就行。」
「不嫌棄，不嫌棄，這麼好的東西，我咋能嫌棄呢！」
王老頭擦了擦眼角，臉上笑得像是朵菊花，嘴裡不停念叨著：
「多謝你們了，多謝你們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孩子嘴上說的嫌棄，其實都是在照顧他的臉面。
沒一會，小推車就放的滿滿當當，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一塊白花花的大板油，尤其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