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這一下,真的是連湯×帶水,連屎帶尿,一塊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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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形容,那就是水尿漫金山,一發不可收拾。
這味道,當時給刁銀花頂了一個跟頭,
她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眼前一陣暈眩,腦瓜子嗡嗡的,連死的心都有了。
李老頭當時就老淚縱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或者兩者皆有。
他想抬抬手,哪怕是捂捂自己的臉,可胳膊就像生了根的木頭,紋絲不動,只能任由那股熱尿流在身下蔓延,把鋪蓋浸得透濕。
他雖然癱了,但心裡卻是雪亮的。
久病床前無孝子,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幾天他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相處了幾十年的刁銀花對他是嫌棄不已,非打即罵。
大兒媳對他漠不關心,成天躲在房間裡,除了吃還是吃,連炕邊兒都不願意多站一會。
二兒媳更是裝聾作啞,這麼多天別說伺候他,就是連屋都沒進,看都沒看過他一眼。
老二多少還強點,最起碼隔三差五的來看他一眼,但眼裡的冰冷和嫌棄,卻怎麼也隱藏不住。
仿佛炕上躺的不是他爹,只是一塊個沒有交集的其他人。
他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但現在他想死都費勁。
他心裡已經開始無盡悔恨。
他活了六十多年,想當初也是個響噹噹都好漢子,扛過大梁,伐過大木,死人堆里也打過滾。
妻雖然不算賢惠,但勝在對他言聽計從,大兒一家雖然奸懶饞滑,但平時對他也算畢恭畢敬,二兒一家雖然精明算計,但每月也會給他交養老錢。
那個撿來的老三,平時也是任勞任怨,當牛做馬,更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當時他的生活,在整個石頭屯都是排上號的。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
李老頭混濁的眼睛有些發紅,他想起那天大孫子李衛平攛掇著刁銀花去找老三去山裡打熊瞎子,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被利益沖昏了頭腦,於是他毫不猶豫,讓刁銀花領著大孫子和大兒媳去老三家。
但他沒想到,似乎是那時候,就註定了現在悲慘結局。
他悔,他恨!
如果沒有那件事,如果平時他對老三家稍微好一點,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一念至此,李老頭不禁悲從心來,頓時號啕大哭。
哭聲嘶啞絕望。
他這一哭,倒是讓刁銀花回過來神,也把那股子噁心勁壓了下去。
其實剛開始李老頭剛癱巴那會兒,她也想用好好伺候李老頭,但李老頭全身除了腦袋能動,其他啥也動不了。
天天端屎端尿,吃喝拉撒全靠她自己,剛開始張翠花多少還幫襯點,後來見老二媳婦不幫忙,她也不幹了。
這換誰,誰也受不了啊!
而且那幾天家裡的禍事層出不窮,她心裡有股子氣撒不出來,現在也全撒在李老頭身上了。
她一把抄起炕上的笤帚旮瘩,胡亂的打在李老頭身上,一邊打一邊罵:
「你個老不死的,你看看你糟蹋的滿屋滿炕,你讓我怎麼整!」
「哎呀,我真是命苦啊,倒了八輩子血霉啦!」
李老頭直勾勾的看著她,雙眼死灰。
屋裡的氣味越來越難聞,混合著刁銀花的哀嚎,幾乎快要將屋頂掀翻。
咣當一聲,院門被推開。
王鐵栓走了進來,一聽屋裡刁銀花哭急尿嚎的聲音,心裡沒來由就是一陣厭煩。
王大力這小子根本就沒來通知刁銀花她家苞米地被野豬糟蹋的事,王鐵栓雖然也不願意來,但他作為村長,肯定要來知會一聲。
刁銀花光顧著嚎喪,根本就沒注意到王鐵栓進院。
王鐵栓剛剛推開屋門,頓時就被屋裡陣陣惡臭熏的連連後退,沒忍住,直接乾嘔了起來。
「刁銀花,你又再整什麼么蛾子!」
「誰讓你把茅房建家裡了?」
王鐵栓扶著牆,緩了好一陣才壓下胃裡的翻騰。
他索性也不進屋,直接開到窗戶前,捂著鼻子,對著裡面的刁銀花沒好氣的問道。
刁銀花聽到王鐵栓的聲音,這才止住了嚎哭,扭頭一看是王鐵栓,三角眼一瞪,唾沫橫飛:
「王鐵栓,你咋說話呢!你看看,你過來看看,這老不死的,把我折磨得沒法活了。」
刁銀花一側身,王鐵栓這才看清炕上的一身黃湯的李老頭,那噁心悽慘模樣讓他眉頭皺的更緊,鼻尖似乎又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惡臭。
王鐵栓都無語了。
人都這樣了,你還不趕緊清理,還坐在炕上嚎個屁啊!
也不嫌埋汰。
他強忍著噁心說道:
「行了,你家的事我管不了,我來是跟你說一聲,你家西山的苞米地都被野豬給禍害了。」
「啥?野豬?」
刁銀花一聽,直接從炕上蹦了起來。
「這天殺的野豬啊!那可是我家一年的收成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就要從炕上下來,準備好好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但她剛走到炕沿兒,腳下只覺得濕漉漉黏糊糊的一片,腳一滑。
咚的一聲。
刁銀花一頭從炕上栽了下來,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她四肢大張,腦袋磕在地上,門牙都甩飛了出去。
「哎呦~哎呦~」
刁銀花躺在地上哀嚎起來,那聲音比之前哭李老頭還悽慘幾分。
「我的波棱蓋啊,我的胯骨軸啊,我的大牙啊~」
王鐵栓被她這一摔弄得有些懵,愣了片刻才反應過,趕緊往屋裡走,但還是被那股惡臭逼得停住了腳步。
「你沒事吧?」
他皺著眉頭喊道。
刁銀花掙扎著,顫顫巍巍的爬起來了,滿嘴滿臉都是血,鼻涕眼淚糊的滿臉都是。
她指著王鐵栓就罵:
「你個挨千刀的王鐵栓,都怪你!要不是你說苞米地被野豬禍害,我能摔著那?你賠我牙!」
刁銀花滿嘴漏風,說的話也含糊不清,王鐵栓聽了半晌才聽懂她在說什麼。
王鐵栓被罵得一肚子火,轉身就走。
「我好心來通知你,你還怪上我了,你要撒潑你就撒吧!」
刁銀花看著王鐵栓離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媽呀我不活了!」
「老天爺你咋能這麼對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