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公牛主場。
王天坐在更衣櫃前，把24號球衣從衣架上取下來。
這個號碼他已經穿了三年，可真正印到公牛球衣上，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背後是WANG。
王天翻過來看了兩眼，套到身上，又低頭把衣角理平。
選秀夜等到最後一個名字，夏季聯賽打完才拿到合同，訓練中從第三組一點點擠上來。
今天終於輪到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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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球場的時候，超音速已經在另一邊熱身。
佩頓、坎普、施拉姆夫、霍金斯……
以前做NBA視頻，這些人王天看得太熟了。
現在真人就在對面。
佩頓尤其顯眼，投個籃都不耽誤說話。隔著半場沖喬丹喊了一句，喬丹扭頭回了兩句，也不知道誰罵了誰，反正兩個人誰都沒生氣。
王天正看熱鬧，旁邊突然有人從他面前走過。
一頭扎眼的頭髮。
羅德曼。
王天的目光下意識跟了過去。
得。
這個更熟。
以前做視頻的時候，羅德曼屬於那種隨便搜一搜，素材能多到不知道該先剪哪條的人。
現在成隊友了。
王天突然覺得，自己這個新秀賽季應該不會太安靜。
比賽很快開始。
哈珀、喬丹、皮蓬、羅德曼、朗利。
這套陣容往場上一站，王天坐在替補席上，多少還是有點恍惚。
以前隔著屏幕看。
現在自己就在後面等著換上去。
場上第一次投籃不中，籃球剛彈起來，羅德曼已經從朗利身後鑽出去，身體一扭，從坎普旁邊把球點了回來。
第二次爭籃板更誇張。
坎普已經卡住位置，羅德曼愣是貼著他轉了半圈，球剛落下來，兩隻手又先伸到了上面。
裁判哨響。
兩個人落地以後還擠在一起。
王天本來以為要頂兩句，結果羅德曼低頭看了看坎普被扯歪的球衣，居然伸手替他往下拽了拽。
坎普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羅德曼咧著嘴就跑了。
旁邊的皮蓬轉過臉，肩膀明顯動了一下。
這才第一節。
已經開始整活了。
不過看了幾個回合以後，他也不得不承認。
荒唐歸荒唐，這籃板是真的厲害。
球往哪邊彈，羅德曼很多時候甚至比投籃的人還早知道。
王天以前分析錄像時研究過。
如今坐這麼近再看，感受又完全不同。
也難怪這麼個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做什麼的人，公牛還得想辦法把他哄在場上。
比賽到了第二節，主力陸續下來。
超音速的防守沒有因為換上替補就松多少。
麥克米蘭留在場上，斯諾也開始給持球人壓力。
公牛這邊連續幾次推進都不太舒服。
王天坐在場下，腿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抖。
菲爾·傑克遜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
死球以後，他終於轉過頭。
「王。」
王天腰一下挺直了。
「在，教練。」
科爾就在旁邊，聽見這個語氣，已經側過臉看他。
菲爾卻沒什麼反應，只朝技術台示意了一下。
「準備上場。先把進攻穩下來，不要急著提速度。」
王天立刻站起來，一臉認真地點頭。
「好的，教練。」
「防守先跟好自己的人，別為了搶一次球把位置丟了。」
王天繼續乖乖點頭。
「明白，教練。」
菲爾最後看了他一眼：「先做好簡單的事情。」
「好的，教練。」
菲爾轉身走了。
科爾終於笑出聲。
王天一邊脫訓練服，一邊瞥他：「你笑什麼？」
科爾上下看了看他：「訓練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乖？」
「那得看誰說話。」
王天回答得理直氣壯。
科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菲爾。
王天壓低聲音：「我的上場時間在人家手裡。」
有什麼問題？
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可是菲爾·傑克遜。
別人現在不知道，王天可清楚。
這個賽季結束，還有1997-98。
最後一舞。
而自己的第一份合同，剛好也是兩年。
這兩年能不能從這麼厚的冠軍陣容里擠出時間，菲爾手裡的東西可比誰誇他一句值錢多了。
18歲，58號秀。
現在跑過去跟主教練展示個性？
王天覺得還沒必要這麼早給自己增加人生難度。
該當乖寶寶的時候，必須乖。
他把24號球衣拉平，忽然伸手拍了拍科爾的肩膀。
「等你哪天當主教練，我也這麼聽你的。」
科爾臉上的笑頓時停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
王天非常乖巧地點頭：「嗯。」
科爾盯著他好幾秒。
「趕緊上場。」
王天笑著轉身。
身後還傳來一句嘀咕。
「我為什麼要當教練···」
王天差點樂出來。
以後你不光當。
還得天天看著一個比我站得遠得多的傢伙扔三分。
王天來到技術台。
這時公牛場上是庫科奇、布伊奇勒、卡菲和溫寧頓。
科爾還老老實實坐在王天剛才的位置上。
電視鏡頭也終於第一次單獨落到了24號身上。
解說員低頭翻了翻資料。
「芝加哥準備換上一名新人，24號，王天。」
旁邊的搭檔很快接道：「18歲，今年第58順位。」
「第58？」
解說員又確認了一遍。
「那就是今年選秀大會最後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
「沒錯，而且也是直接從高中進入NBA。」
解說員看著已經走上場的王天，笑道：「那我們看看，芝加哥在最後一個順位選到了這個孩子能幹些什麼。」
王天當然聽不到。
他剛接到底線球，麥克米蘭已經壓了上來。
身體一碰，王天馬上感覺到了區別。
不是蠻力。
是位置。
麥克米蘭根本不給他舒服起速的角度，一直把人往一側趕。
王天沒跟他較勁。
菲爾讓穩。
那就先穩。
過半場，庫科奇已經提到高位。
球送過去。
王天馬上往弱側跑。
庫科奇拿球看了一眼，直接翻身中投。
進。
王天已經開始回防。
直播席也跟著說道：「第一次處理很簡單。」
「至少這個18歲的孩子看起來不緊張。」
第二個回合，麥克米蘭還是貼。
王天提前出球，繞過卡菲的掩護重新接回來。
面前多出半步。
夠了。
抬手。
出球。
唰！
科爾坐在場下，看到王天腳下的位置，馬上笑了。
直播席卻慢了一拍。
「王，三分命中！」
搭檔忽然說道：「等等，看他的出手位置。」
回放很快切回來。
解說員也看出來了。
「他離現在的三分線還有一段。」
「已經很接近以前那條線的位置。」
「第一次三分出手就站這麼遠？」
搭檔笑道：「至少可以確定，距離對他不是問題。」
回到場上以後，麥克米蘭明顯貼得更緊了。
王天也不急。
你貼，我傳。
庫科奇能處理球，布伊奇勒會跑，卡菲跟王天更是夏季聯賽就已經打熟了。
幾次來回以後，公牛剛才有些亂的進攻明顯順了下來。
王天自己出手反而不多。
一次卡菲在低位要住位置，球很快到了手裡。
轉身打進。
回防經過王天旁邊時，卡菲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什麼都沒說。
根本不用說。
夏季聯賽就是這麼打的。
麥克米蘭卻開始認真了。
下一回合，王天剛接球，他整個人已經貼了上來。
王天被逼得往邊線退了一步。
麥克米蘭手一直在下面等著。
王天護住球，突然轉身，把球從他身側送給高位的庫科奇。
球一出去，人也跟著切進去。
麥克米蘭慢了半拍。
庫科奇手腕一抖。
球又回到王天手裡。
王天剛準備上籃，帕金斯已經補過來。
他沒有硬來。
球從腰間往後一甩。
布伊奇勒空了。
三分。
進。
直播席安靜了一瞬。
解說員才說道：「這個回合不錯。」
搭檔點頭：「麥克米蘭已經給足壓力了，他還是把球處理出來了。」
王天落地回防，心裡也舒服。
NBA老後衛確實不好對付。
但也就這樣。
想讓他老老實實把球交出去以後站旁邊看？
那更不可能。
防守端，他倒一直記著菲爾的話。
不亂伸手。
斯諾突破，他跟。
麥克米蘭跑位，他換。
機會不好，就老老實實守位置。
科爾坐在場下看了幾分鐘，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王天今天確實乖得不像平時。
可很快，機會自己來了。
麥克米蘭突破以後往左側轉移。
球剛離手，王天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長臂伸出去。
啪！
籃球直接被截了下來。
「王搶斷！」
直播席的聲音馬上高了。
前面已經空了。
王天抓球一路往前。
沒人擋。
進罰球線，收球起跳。
單手扣進！
現場一下熱鬧起來。
解說員也笑了。
「這個孩子開始讓人注意到了。」
慢鏡頭重新放了一遍剛才的搶斷。
搭檔指著王天提前移動的那一步：「前面幾分鐘他一直沒亂伸手，這次不是賭博，他提前判斷到了傳球路線。」
解說員跟著說道：「三分、傳球，現在又來了一次搶斷。」
他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第58順位？」
搭檔笑道：「至少這幾分鐘不像。」
王天落地以後也笑了。
第一次季前賽。
這感覺不錯。
經過替補席的時候，科爾正在拍手。
皮蓬也抬頭看了一眼。
喬丹還是沒什麼反應。
王天壓根沒在意。
打幾分鐘季前賽就想讓喬丹開始重視自己？
那才是真把NBA想簡單了。
沒過多久，菲爾把他換下來。
王天剛坐下，科爾便把毛巾遞過來。
「挺聽話。」
王天擦著汗：「教練讓我別亂搶。」
科爾指了指場上：「那一下呢？」
王天一本正經：「球自己往我手邊送，我不拿才是不尊重教練。」
科爾愣了一下。
隨後笑得直搖頭。
王天自己也樂。
第一段時間不算長。
卻足夠讓他嘗到點味道了。
真正讓他高興的，還在後面。
第三節後半段，菲爾再次轉過身。
「王。」
王天立刻坐直。
「教練。」
「再上幾分鐘。」
王天眼睛一下亮了，嘴上依舊乖得很：「好的，教練。」
科爾在旁邊慢悠悠來了一句：「真乖。」
王天起身經過他面前：「謝謝誇獎。」
電視鏡頭很快跟了過來。
解說員已經不用再翻資料。
「那個孩子又起來了。」
搭檔笑道：「這個比剛才那記三分更值得注意。」
「第一次可能是賽前安排好的。」
「第二次呢？」
「說明菲爾還想繼續看看。」
王天第二次上場時，身邊換成了蘭迪·布朗、布伊奇勒、辛普金斯和帕里什。
他站到帕里什旁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43歲。
自己18歲。
差25歲。
王天忽然覺得，自己這職業生涯第一場季前賽，身邊什麼年代的人都有。
帕里什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怎麼了？」
王天馬上搖頭：「沒什麼。」
總不能說正在算你倆年齡差。
那多少有點不禮貌。
第二段出場，王天沒再刻意證明什麼。
該組織就組織，有機會自己投，防守繼續跟住位置。
等他又在熟悉的遠距離投進一記三分時，直播鏡頭第一時間切到了科爾。
科爾坐在那裡笑著搖頭。
解說員也樂了。
「看來史蒂夫早就知道。」
最後幾分鐘很快過去。
終場哨響。
120比113。
公牛贏下季前賽第一場。
直播結束前，屏幕下方出現了王天今晚的數據。
15分鐘，9分，4次助攻，2個籃板，2次搶斷，0次失誤。
三分2投2中。
解說員看了一眼。
「還記得他第一次上場時的介紹嗎？」
搭檔笑道：「第58順位。」
「現在應該有人記住24號了。」
王天當然不知道電視裡說了什麼。
洗完澡出來，他只看見了第二場的安排。
自己的名字往前挪了一點。
科爾從後面探過頭，也看見了。
「看來明天還得繼續當乖寶寶。」
王天滿意地點點頭：「應該的。」
科爾側頭：「這麼聽話？」
王天拎起包，一臉正經。
「尊重主教練，從我做起。」
科爾沒忍住，又笑了。
王天自己也跟著笑。
第一場15分鐘。
第二場又多了一點。
挺好。
慢慢來。
反正他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