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兩個月，勞爾梅里恩已經把新體系練成了本能。
盧克和泰森卡住沖搶路線，王天判斷籃板落點；傑克拉開另一側，科比在球出手的瞬間便開始往前沖。最初還需要唐納反覆吹停的站位，如今只要籃板落地，五個人便會同時跑向各自的位置。
十一月二日，訓練結束。
王天從更衣室出來時，科比正站在球館門口等他。
科比抬腕看了下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平時夠練兩組。」
王天把外套穿好：「今天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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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扶著門把的手停了一下：「真不練？」
「我媽早上說了，七點不到家，長壽麵就給你吃。」
科比立刻推開大門：「那還站著幹什麼？」
王天跟著走出去：「剛才是誰還想再練兩組？」
科比踩下台階：「明天補回來。」
兩人沿著走了三年的街道往餐館趕。
如今，王天十八歲了。
不過在曹曉曼眼裡，十八歲似乎沒什麼用。
王天剛進門，外套還沒脫完，廚房裡便傳來她的聲音：「先去洗手，別碰桌上的菜。」
餐館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王家和夏家已經圍著圓桌坐好。科比洗完手便鑽進廚房，沒多久端著一盤牛肉出來。
曹曉曼跟在後面：「叫你端菜，沒叫你先吃。」
科比嘴裡還嚼著一塊：「我幫你試試鹹淡。」
王天拉開椅子：「試出來了嗎？」
「正好。」
「那你今晚任務挺重。」
曹曉曼端來長壽麵，又往碗裡添了兩個煎蛋。
王天望著快要漫出來的湯：「十八歲生日，第一項考驗就是把它吃完？」
曹曉曼把筷子遞過去：「小時候怕你長不高，現在怕你把自己練空了。我總得有點事操心。」
王大勇給他倒了杯水：「十八了。」
王天聽懂了父親的意思，點頭道：「我知道。」
王大勇沒再多說，只把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知道就多吃點。」
剛升起來的一點成年氣氛，被這一盤牛肉壓了回去。
飯吃到一半，夏瑜婉抱來一個鞋盒，放到王天面前。
「打開看看。」
王天看見盒蓋上的飛人標誌：「這麼直接？連一句生日快樂都省了？」
夏瑜婉按住盒蓋：「禮物都拿來了，你還缺那四個字？」
「缺。」
「那先還我。」
王天立刻把鞋盒拉過來：「收到了，特別清楚。」
盒蓋掀開，一雙紅白相間的Air Jordan 6安靜地躺在裡面。
胭脂紅覆蓋鞋身，白色皮革包裹外側。這是喬丹一九九一年奪得第一座NBA總冠軍時穿過的第六代簽名鞋。
王天將鞋托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
夏瑜婉輕聲問道：「不喜歡？」
「喜歡。」王天抬起頭，「就是沒想到你真能找到。」
她端起水杯：「也沒多難，問了幾家店。」
夏母在旁邊笑道：「十幾家。」
「媽。」
曹曉曼摸了摸鞋底：「這麼新，真捨得拿去打球？」
夏瑜婉先開了口：「籃球鞋買回來不就是穿的嗎？」
王天把鞋放回盒子：「揭幕戰穿。」
「你不先試試？」
「尺碼都問了十幾家，還能錯？」
夏瑜婉耳根微紅：「我只是順便問的。」
王天沒有再逗她：「謝謝，我很喜歡。」
科比趁他們說話又夾走兩塊牛肉。
王天伸筷子時，盤裡只剩下幾片蔥：「你就不能給壽星留點？」
科比把最後一塊咽下：「你不是有長壽麵嗎？」
飯後，科比臨走前從背包里拿出一盤錄像帶，在王天面前晃了一下。
黑色外殼上只有一個數字。
二十。
王天伸手去拿，科比卻收了回去。
「不是給我的？」
「明天再看。」
「送個生日禮物還要分期？」
科比把錄像帶塞回包里：「學校有錄像機。」
這盤錄像要是現在放，科比多半要拉著他倒回去看第二遍，看完八成還想去球館試一遍。
王天點頭：「明天看。」
科比背好包：「早上早點去。」
第二天早上，王天趕到學校時，科比已經等在影音室門口。
他手裡拿著錄像帶，腳邊還放著一個籃球。
王天停下腳步：「看錄像為什麼帶球？」
科比提起籃球：「萬一有東西需要試。」
王天推開門：「你說的萬一，通常都已經安排好了。」
機器開始轉動。
畫面里先後出現奧斯卡·羅伯特森、魔術師詹森和傑森·基德。後半段，全是王天過去兩個賽季的比賽。
突破吸引協防後分球，罰球線得到空位後再傳，面對錯位時仍舊優先尋找隊友。
科比按下暫停，畫面停在王天把球傳向底角的一瞬間。
「十幾分的三雙，只能說明你什麼都會。」
王天望著屏幕：「二十分以上，才能讓防守先怕我得分，再怕我傳球。」
科比用手指點了點畫面中的空位：「你知道還總傳？」
「前兩個賽季，傳出去最容易贏。」
「今年也能贏。但這種球你得自己打。你要讓別人知道，你傳球是因為隊友的位置更好，不是因為你解決不了。」
前世研究NBA三十年，王天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沒有足夠的得分威脅，防守便不會真正收縮。所謂組織，也遲早會失去空間。
他將畫面倒回最開始：「二十分起步。」
科比終於滿意：「這才像十八歲的目標。」
王天按下播放鍵：「我的目標里還有一條。」
「什麼？」
「你今年少投幾個頂著兩個人的球。」
科比伸手去搶遙控器：「不看了，去訓練。」
一個月後，高四賽季正式開始。
揭幕戰當天，王天第一次穿上那雙AJ6。
鞋帶繫緊後，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大小正好。
兩人走出球員通道。
看台後排坐著幾名拿筆記本的陌生人，大多是衝著科比來的。王天只掃了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回球場。
對手第一次投籃偏出。
盧克卡住中鋒，王天從側面收下長籃板。他剛落地，科比已經衝過半場。
籃球越過兩名退防球員，準確追上科比。
砰！
第一記扣籃落下，對方立刻讓兩名後衛提前退防。
下一個回合，王天不再長傳。他自己帶球衝過半場，連續變向甩開控衛，在中鋒補防前挑籃打進。
對方夾擊王天，科比便連續得分；防守重心轉向科比，王天又在弧頂連中兩記三分。
兩個人一起收縮，傑克和泰森的空位便出現在底角與籃下。
第一節還沒結束，對手已經叫出第二次暫停。
第三節進行到一半，王天收下長籃板，轉身將球送向右側前場。
傑克接球上籃，分差來到三十四分。
唐納隨即換下王天和科比。
二十六分、十二個籃板、十四次助攻。
科比得到三十三分。
兩個人都只打了不到三節。
終場哨響，勞爾梅里恩贏了三十九分。
回到更衣室，王天脫下AJ6。鞋底已經留下摩擦痕，鞋面也多了一道淺印。
籃球鞋放在盒子裡，永遠幫不了他贏球。
揭幕戰之後，對手輪流嘗試限制勞爾梅里恩。
有人從後場夾擊王天，科比便在半場拿下二十多分；有人收縮聯防，兩個人就在高位輪流投籃；還有球隊試圖拖慢節奏，勞爾梅里恩索性從第一分鐘開始逼搶。
沒有一種辦法能夠堅持太久。
賽季初，看台後排只有零星幾本筆記本。
一個月後，陌生面孔坐滿了一排。到了常規賽最後階段，連過道旁都有人站著看球。
他們最初只在科比得分時低頭記錄，後來王天每次收下籃板發動反擊，也會引來一片翻頁聲。
王天有時差一個籃板，有時差一次助攻。只要分差徹底拉開，唐納照樣會在第三節換下兩人。
他從未要求重新上場，科比也不會為了數據改變打法。
數據是比賽留下來的東西，不該反過來指揮比賽。
常規賽最後一場，勞爾梅里恩仍在第三節結束前鎖定勝局。
終場哨響時，記分牌上方亮出他們整個賽季的戰績。
全勝。
王天場均得分超過二十分，同時交出兩位數籃板和助攻。
科比同樣完成場均三雙，得分高居全州第一。
兩人走向球員通道時，看台上的筆記本仍沒有合上。
常規賽結束了。
真正決定這個賽季分量的比賽，現在才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