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校隊正式訓練。
科比換上一件白色訓練背心，背後印著24號。（科比初中和高一，穿的就是24號）
號碼有些舊，邊角已經起線，科比卻一點都不嫌棄，套上以後，立刻跑到王天面前轉了一圈。
「怎麼樣？」
王天抱著籃球，上下打量了兩眼。
「衣服有點大。」
科比低頭看了一眼。
「我是問號碼。」
「號碼挺完整，二和四都沒掉。」
科比抓起毛巾就要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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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早有準備，側身躲開，笑著把毛巾撿起來
「挺帥，滿意了吧？」
科比這才揚起嘴角。
「我會讓所有人記住24號。」
王天看著那件球衣，眼神有些微妙。
他當然知道，科比以後還會穿上33號、8號，以及另一個意義完全不同的24號。
不過現在，那些故事都還沒有發生。
眼前的24號，只屬於一個剛進入校隊，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學長打一遍的十四歲少年。
科比察覺到他的目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又看什麼？」
王天回過神，故意嘆了口氣。
「我在想，你今天得投丟多少個。」
科比不但沒生氣，反而咧嘴笑了。
「一個都不會。」
「很好。」
王天豎起大拇指。
「頂級得分手的第一課，就是比賽還沒開始，先把退路堵死。」
科比剛想回話，唐納的哨聲已經響了。
「集合！」
科比轉身跑向球隊。
王天抱著籃球，走向另一側半場。
按照約定，校隊訓練期間，他不能參與，也不能影響球隊，只能使用空出來的場地。
不過科比的第一場正式隊內賽，他當然要看。
唐納教練拿著戰術板，很快完成分組。
白隊由高三控衛馬特·柯林斯帶領。
馬特天賦普通，速度也不算快，勝在沉穩，是目前的校隊隊長。
黑隊除了科比，還有高二得分後衛德里克·沃森。
德里克原本覺得，自己今年會成為球隊第一得分點。
結果科比剛來一天，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這個高一新生身上。
他嘴上沒說，臉已經替他提交了抗議申請。
黑隊中鋒肖恩·米勒身體強壯，性格老實。
他沒有那麼多心思，只關心什麼時候有人能記得，籃球場上還有內線這個位置。
小前鋒埃里克·哈里斯誰也不想得罪。
學長說話，他點頭。
科比扣籃，他鼓掌。
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站，主打一個球場生態平衡。
最後一人是高一後衛托尼·布萊克。
他看科比時，眼睛裡全是羨慕。
同樣是高一新生。
他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裁，科比已經開始準備競爭得分王了。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罰球線到觀眾席還遠。
哨聲響起。
隊內賽開始。
白隊率先進攻。
馬特穩穩運球過半場，招手讓中鋒提上掩護。
擋拆之後，他把球分到底角。
投籃命中。
二比零。
輪到黑隊。
托尼剛運過中線，科比立刻伸手。
「球！」
籃球傳到手中。
科比試探一步，突然從右側啟動。
埃里克被甩開半個身位，內線立刻收縮補防。
面對高大的防守人，科比沒有減速。
起跳，拉杆，換到左手。
籃球擦板入網。
二比二。
落地後，科比還不忘回頭看向王天，沖他揚了揚眉毛。
王天豎起大拇指。
心裡卻忍不住感嘆。
對味了。
正常球員看見內線補防，第一反應是尋找空位隊友。
科比看見內線補防，第一反應卻是：
有點難度。
但問題不大。
兩個人防守，對別人來說叫包夾。
對科比來說，只是投籃環境稍微擁擠了一點。
三個人過來叫協防。
四個人過來的話，他大概會先找找第五個人在哪。
下一回合，德里克主動要球。
他連續運了幾下，迎著防守急停出手。
籃球偏出。
科比衝進籃下，搶到前場籃板，落地後再次起跳。
砰！
籃球被狠狠扣進籃筐。
籃架晃了幾下。
科比落地後，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王天默默看了一眼籃筐。
十四歲的科比已經開始毆打公共設施了。
按照這個成長速度，再過幾年，籃筐見到他都得提前申請工傷。
比賽繼續。
黑隊的問題很快暴露出來。
德里克想證明自己。
托尼害怕犯錯，拿球就想儘快送走。
埃里克蹲在底角，安靜得像球館新添的盆栽。
肖恩在內線卡了半天位置，連籃球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幾個人明明穿著同一套訓練服，打得卻像剛在停車場臨時拼起來的。
科比連續跑出兩次機會，球都沒有傳過來。
第三次，他乾脆跑回後場，自己伸手接球。
自己運過半場。
自己突破。
自己投籃。
砰！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
王天差點笑出聲。
隊友不給球怎麼辦？
科比的解決辦法非常簡單。
自己回去拿。
戰術跑不出來怎麼辦？
更簡單。
把戰術刪掉，改成科比單打。
至於其他人沒有參與感怎麼辦？
也不是完全沒用。
可以發球。
可以搶籃板。
還可以在他投進以後，負責第一時間衝上去慶祝。
白隊抓住機會反擊得分，比分逐漸拉開。
科比卻越打越凶。
搶斷快攻。
急停跳投。
突破拉杆。
迎著兩個人的防守後仰命中。
王天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版科比的使用說明，其實已經非常清楚了。
隊友空位，那是一次普通的傳球機會。
自己面前站著兩個人，那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隊友面前沒人，他會覺得這球確實可以傳。
自己面前站著兩個人，他會覺得這球更值得投。
不是他看不見隊友。
是他對自己的信任，通常不受防守人數影響。
黑隊得到的十九分里，科比一個人拿了十三分。
德里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科比每進一球，都像從他口袋裡拿走了一次出手機會。
可他偏偏無法反駁。
因為這個高一新生，真能進。
最後一攻。
黑隊十九比二十一落後。
進球打平。
投丟，比賽結束。
托尼運球來到前場。
科比從右側繞出，馬特立刻貼了上來，埃里克也從側面靠近。
德里克站在左側，有不錯的接球機會，卻沒有主動上前。
他的心思並不複雜。
科比進了，所有人繼續夸科比。
科比沒進，至少可以證明這個高一新生不是無所不能。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
誰也不願意剛登台，就主動把聚光燈讓給別人。
托尼猶豫片刻，還是把球交給了科比。
科比接球，立刻遭到兩人夾擊。
轉身。
護球。
沿底線強行突破。
肖恩已經在籃下卡住位置，面前空無一人。
「這裡！」
科比看見了。
王天看見了。
唐納教練看見了。
就連場邊負責收毛巾的人，大概都看見了。
要是換成某位未來很擅長競爭GOAT的全能前鋒，這球多半會在出手前零點一秒突然改變職業規劃，從絕殺球緊急轉崗為助攻。
傳出去，隊友投進了，那叫閱讀比賽。
隊友沒投進，那就說明管理層還得繼續補強。
可惜，拿球的人是科比。
然後，科比起跳了。
身體後仰。
籃球越過兩隻手掌。
砰！
砸在籃筐後沿。
肖恩搶到前場籃板，可終場哨已經響了。
二十一比十九。
白隊獲勝。
王天抱著籃球，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前世的球迷為了科比到底獨不獨，吵了幾十年。
科密說，這是擔當。
關鍵時刻，別人可以害怕，他不能怕。
科黑說，這是頭鐵。
隊友都快在籃下支起燒烤架了，他還在外面後仰。
王天研究了三十年，最後發現兩邊都沒說錯。
科比不是不會傳球。
他的傳球鍵也沒有壞。
只是那個按鍵藏得比較深。
想讓他按下去，隊友的機會必須比他的高難度後仰更有誘惑力。
而這個條件，通常很難滿足。
有些球員害怕投丟，所以把球傳出去。
科比害怕的，卻是自己明明還有機會出手，最後卻因為猶豫，把球交到了別人手裡。
他可以接受投丟。
可以接受打鐵。
甚至可以接受全世界在第二天罵他。
但他很難接受，最後時刻，決定比賽的那一球不在自己手裡。
這就是他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也是很多老球迷後來最懷念的地方。
你可以罵他。
可以氣得關掉電視。
可以發誓下次再也不看他打球。
可下一場比賽開始，你還是會忍不住打開電視。
因為你知道，只要比賽還沒結束，那個傢伙就一定還敢投。
科比走下場，接過王天遞來的水。
他擰開瓶蓋，卻沒有馬上喝。
「怎麼樣？」
王天看了他一眼。
「挺好。」
科比眉毛一挑。
「不是還行了？」
「十三分。」
王天點點頭，語氣很認真。
「評價升級了。」
科比這才仰頭喝了一大口水。
放下瓶子時，他臉上的興奮已經淡了不少。
「可我們輸了。」
王天沒有繞彎子。
「最後一球，肖恩空了。」
科比握著水瓶，沉默了幾秒。
「我看見了。」
「看見了還投？」
「我覺得能進。」
王天嘴角一抽。
來了。
就是這句話。
短短几個詞，未來足夠養活一代解說員、評論員、自媒體博主，以及無數半夜不睡覺、隔著網線互相問候的球迷。
我看見了。
但我覺得能進。
簡單，堅定，還帶著一種完全無法通過講道理治癒的自信。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是突然覺得，你以後能創造不少工作崗位。」
科比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說明你很有話題。」
另一邊，德里克坐在場邊，低頭反覆繫著已經系好的鞋帶。
他只拿到四分。
而一個剛進入校隊的高一新生，第一場隊內賽便得到了十三分。
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可他更清楚，那些球換成自己，未必能打進。
托尼倒沒有那麼多心思。
他坐到科比旁邊，興奮地比劃著名。
「你剛才那個拉杆是怎麼做的？」
一說到籃球，科比立刻來了精神。
他放下水瓶，站起來給托尼示範腳步和起跳動作。
沒有擺架子，也沒有因為托尼幾次沒及時傳球而發脾氣。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十四歲的籃球少年。
好勝，驕傲，喜歡出手。
可只要有人願意跟他聊籃球，他便會立刻露出最真實的興奮。
馬特坐在另一邊喝水，目光卻落在王天身上。
他注意到了。
整場比賽，王天幾乎一直在觀察。
看科比的進攻，也看其他人的跑位。
他的視線很少跟著籃球亂跑，更多時候，都在觀察籃球之外的東西。
唐納教練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球隊不缺能得分的人。
科比已經證明，哪怕沒有特殊照顧，他也可以成為隊內最兇猛的得分手。
可球隊缺少一個能夠整理進攻，讓所有人參與進來的控衛。
唐納教練看了看黑隊，又看向王天。
隨後抬手招了招。
「王天。」
王天停下拍球。
「教練？」
「過來。」
唐納教練把戰術板夾到腋下，朝黑隊方向抬了抬下巴。
「第二場，你去黑隊。」
王天一怔。
「我不是校隊成員。」
「我知道。」
唐納教練指了指場上。
「所以今天算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