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極當然明白孔文淵的意思,當初他拍板「出頭鳥計劃」。
力排眾議特招王霸天的時候,這位老搭子雖然沒投反對票,可那張臉卻拉得比斯特研究院的主幹道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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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文淵今年六十有二,離退休就差臨門一腳。
他知道斯特研究院有毛病,有暗瘡,有數不清的爛事。
可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這些爛事別在他任上炸雷。
安安穩穩退休,體體面面走人,比什麼都強。
結果倒好,王霸天這尊大神一來,斯特研究院就跟被捅了的馬蜂窩似的,熱搜上得比明星還勤。
這個眼神,是警告也是祈求。
求他蘇玄極別再整活了。
警告他蘇玄極,再整活,他孔文淵可真要翻臉了。
蘇玄極看著孔文淵那眼神,無奈地攤了攤手,又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確,這事兒,真的跟我沒關係。
孔文淵一看這表情,嘴角抽了抽,揉著太陽穴便離開了。
待孔文淵走後,一直站在蘇玄極旁邊的院務副監林明遠終於忍不住了。
「蘇監事長,剛才在會上,您為什麼不追究錢承業的責任?」
林明遠壓低聲音,但語氣里全是不甘心。
「錢小豪那小子在斯特研究院搞院區貸搞了這麼多年。」
「他能在校園裡呼風喚雨這麼多年,這背後肯定是錢承業在給他撐腰,在給他兜底,在給他打掩護。」
「我們要順著這條線路往裡深挖,肯定能獲得不少錢承業的違法犯罪證據。」
「這次錯失機會,下次就不知道機會在何處了。」
聽聞此言,蘇玄極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開了口。
「明遠,你記住了。」
「錢小豪是錢小豪,錢承業是錢承業。」
「這裡是炎洲聯邦,什麼事都講證據,才能擺事實講道理。」
「你說錢承業知情,證據呢?可不能口說無憑!」
林明遠一愣。
「可這不明擺著!」
「明擺著的事多了,能拿上檯面的有幾個?」
蘇玄極把茶杯放回桌面。
「你注意沒有?剛才開會,趙凜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他要是有證據,早就第一個跳出來拿人了。」
「他沒動靜,說明什麼?說明還不到收網的時候。」
蘇玄極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錢承業家的那位老爺子,還沒倒呢。」
「小不忍,則亂大謀。」
林明遠沉默片刻,又換了個問題。
「那蘇監事長,錢小豪的死,到底是誰幹的?」
蘇玄極這回是真搖頭了。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林明遠看著蘇玄極的表情,發現這位老傢伙說的是實話。
「不過嘛……」
蘇玄極沉吟了一下。
「這幾年,斯特研究院幾乎每年都有學徒意外死亡。」
「這個死亡率要遠遠高過一般的研究院。」
「有人說,這是因為斯特研究院的培訓研習壓力要遠遠超過其他所有,我看也不盡然。」
此言一出,林明遠後背猛地一涼。
「您是說……這些年斯特研究院的異常死亡,都是有人背後進行?」
「我什麼都沒說。」
蘇玄極打斷他,但眼神已經很明確了。
「我只是有種感覺。」
「斯特研究院,或許存在一個我們看不見的組織。」
「這個組織在暗處活動了很多年。從來沒留下過尾巴,從來都是完美意外。」
「但這次不一樣。」
「太高調了。」
「這不是他們一貫的風格。」
林明遠腦子轉得飛快:「您是說……這和王霸天有關?」
「或許有關,或許無關。」
…
幾日後的深夜,西區303宿舍。
王霸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腦子裡正高速運轉。
他在想一件事。
想怎麼從這個傢伙手裡扳回一城。
此刻,王霸天不得不承認一個讓他極其不爽的事實。
那就是在跟這個暗地裡搞事的人第一次交鋒中,他王霸天,沒占到便宜。
借錢王。
來斯特研究院之前,王霸天以為「借錢王」就是一個外號。
是一個單獨的個體,是一個可以被他單獨拎出來收拾一頓的倒霉蛋。
結果來了之後他才發現,這玩意兒不是一個兩個,是一茬接一茬,根本收拾不完。
但是沒關係。
一個人,他王霸天可以搞定。
一群人,他王霸天就不能搞定了嗎?
答案是當然可以。
他確實也這麼幹了。
然而,王霸天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操蛋的現實。
那就是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這群老賴繁殖的速度。
他剛收拾完一茬舊的,新的老賴就跟韭菜似的,唰唰地又長出來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可這個背後之人呢?
一出手,直接幹掉了錢小豪。
直接幹掉了這個院區貸的地下皇帝,老賴們的總瓢把子,借錢給借錢王的借錢王。
這個殺人犯一招就把源頭給端了。
不但端了源頭,引發的社會反響還倒逼斯特研究院高層、甚至整個社會去正視院區貸的問題。
而且最騷的是,因為這殺人犯還很神秘,到現在連根毛都沒露出來,斯特研究院內部已經開始流傳一個傳說。
傳說這所研究院裡,有一個神秘的殺人犯,專殺老賴。
這就比他王霸天扇一百個老賴的耳光都管用。
因此,多方因素疊加之下,短短几天,斯特研究院的老賴數量就開始斷崖式下跌。
一種「老賴不敢欠錢」的風氣和現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
想到這裡,王霸天氣得一拳砸在床板上。
「媽的!」
這個該死的殺人犯,霸凌的手段竟然在他之上!
他王霸天抓的是人,這傢伙抓的也是人,可人家一出手就直指源頭,霸凌的是借錢給借錢王的借錢王。
這豈不是說,對方的手段在他王霸天之上?
媽的,不可饒恕!
等等。
風氣?
現象?
此刻,王霸天腦子裡突然划過一道閃電。
媽的,這個殺人犯能直指源頭,他王霸天難道就不能直指更底層的東西嗎?
源頭算什麼?
他要幹得更絕、更狠、更徹底!
他知道他要幹什麼了。
他要直指風氣和現象本身!
說到底,為什麼這群人會借錢?
為什麼斯特研究院會有老賴?
為什麼院區貸能像野草一樣割不完?
根子就一個,攀比心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