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南宮嵐一行人便上路出發。
途徑小片空地,腳底植被逐漸稀疏,風開始不客氣地往臉上招呼。
「如此強勁,令人驚嘆。」
身後飄出莎莎一本正經的點評,南宮嵐終於忍不住吐槽:「這話擱你嘴裡說出來合適嗎?要不要看看是誰在你前面當肉盾?」
「嘿嘿,能者多勞嘛。」
踏進谷口,風割人皮不再是誇張修飾。
「老…板…頂…得住不?」
即便莎莎已緊挨在南宮嵐背上,但氣流產生的負壓還是讓她說話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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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挺涼快的…」他回頭瞄了眼,「為什麼你要讓莉婭絲貼著你背?想COS三明治?」
「哼,你不會…懂的…」
少女雙頰微紅,眼神裡頭竟帶著幾分饜足,不像是被風吹的…除非她好這口。
「話說,這峽谷肯定很容易出事故吧。」
「因為…風大?」
「強風蝕皮骨,不就是蝕骨峽麼。」
「呃…我真…謝謝你…這下…更冷了。」
峽谷深處,風嘯聲漸成嗚咽,仿佛無數孤魂在崖壁間嚎啕。
南宮嵐清楚感覺到,那雙攥著自己衣擺的手指在發顫。
【這應該就是丫頭的極限了…】
正欲給她撐起避風罩,忽見前方石壁凹處立著個老人。
灰袍裹身,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鏟子。
「去那邊休息下吧。」
湊近後,老人咧嘴一笑:「活這麼大歲數,頭回見頂著風往裡走的年輕人。」
「哎,你現在不就見著了。」南宮嵐看向老人身側的洞穴,仿佛若有光,「老大爺,借個火唄。」
老人頷首,領客從口入。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土地平曠,屋舍儼…?
碑石儼然,有荒冢古柏青苔之屬。阡陌交通,鴉雀相聞。其中往來祭掃,紙灰明滅,翁仲衣冠,悉如外人。新墳舊冢,並寂然自安。
「嚯哦,老大爺你還是干刨墳的營生吶。」
「小伙子嘴巴真甜,但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叫守墓人?」
讓莉婭絲帶莎莎去烤火,南宮嵐便盯著老人挨個撫摸墓碑。
「難得有年輕人上門,能幫我這個老頭子一個忙嗎?」
「幫你找人?」
「……你會讀心?」
「沒那癖好,我只是瞄見碑文大多剩下『之墓』而已…所以要找的人是…?」
「記不清嘍,只記得今兒是剪指甲的日子。」
「哎?這是什麼奇怪的記憶錨點…別告訴我要給大粽子修指甲…」
他走在墳間小土路上,左瞅右看,挑了塊瞧上去就邪性的碑,抬手輕叩。
「你好,十三號技師為你服務。」
「小伙子,你忘記拿指甲鉗了。」
南宮嵐循聲扭頭,一把大剪刀差點懟到臉上。
「這尺寸…你到底是要我修指甲還是產刑天啊?」
【嘶…等等,這把剪刀…】
他接過手,站在一座長滿野草的墳前,三兩下剃光。
「謝謝你小伙子。」老人滿意地掏出酒壺。
【祭酒?還挺講究…】
咕嘟——
「喂!你怎麼自個兒喝上了?」
老人爽飲一通,衝著墓碑指指點點:「哈啊…咋個事兒?不是嫌我酒鬼嗎?跳出來揪我耳朵啊…」
【這傢伙真的是守墓人嗎…?】
「嘿嗝…我不僅喝酒,還吃你糕點…」老人腳步虛浮晃悠,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剝開是塊焦黑的糕餅。
雖面露難色,但還是猛咬下一大口:「嘔——!」
「他奶奶的…天天說廚房如戰場…你還真把食材做成了焦炭…嘔——!」
【頭回見邊吐邊吃的。】
南宮嵐咂了咂嘴,眼睜睜瞅著老人把糕炭咽進肚兒,隨後…就被腸胃將軍發配到了五穀輪迴之所。
【是個狼滅…】
暮色漸沉,老人終於推開廁所門杵著鐵杴挪出來。
他撿起一根枯枝,削成小棍,蹲在那座墓前畫圓圈,邊畫邊念叨什麼。
「他…這是咋了?」
莎莎踮腳看去。
南宮嵐抱臂:「刨墳一定要會跳大神。」
「……?跳大神叨叨這詞?」
老人的嘟囔聲逐漸放飛:「天靈靈,地靈靈,風吹窗簾你喊娘,貓跳冰箱你念經…今有凡人某某某,夜裡睡覺不關燈,開著電視來壯膽…特此開壇,速速現身!」
「哦,這不是『新鍾馗天師風吹窗簾貓跳冰箱夜半開壇速速現身鍾馗鎮宅不關燈專用大法咒』嗎?完成度很高啊…」
「老闆…你敢不敢再扯淡點?」
深夜,當兩女靠在一塊熟睡時,南宮嵐獨自站在墓地入口,隱約還能聽見那神神叨叨的咒語。
【小鏡,你說記憶是不是柄奇怪的漏勺?】
【明明忘掉了那麼多,卻還能記得某人的指甲、厭惡、味道…記得陪在怕黑怕寂寞的人身邊…】
[漏勺漏掉的都是日期和道理,留下來的全是人。]
【嗯…興許那些沒被篩掉的,壓根就不算記憶,是心裡還給誰留著的位子。】
翌日,南宮嵐準備辭行時,老人已靠在墳前酣睡。
身上冰冰涼涼,臉上和和藹藹。
他拿起老人那把鐵鏟,將兩股冷意攏到一處,化作一抹遠去的溫暖。
……
……
……
我叫李揚…
「喂!現在是介紹的時候嗎?!」
李揚扛著昏死過去的大叔瘋狂逃竄,身後,不知從哪湧出一窩長舌爬行怪。
「嗚嗚…老子的分…」
他手忙腳亂兌換著燃燒瓶,間隔往後扔,起初還有點效果,但越往後,越是些耐火性高的貨色。
「適者生存不是讓你們這麼濫用的啊!」
「系統?大爹!你在哪?!」
……
「哈啾——!」
「嗯?不得了,剛出峽谷你就感冒啦?」
「不…應該不是…」南宮嵐揉了揉鼻尖,「總覺得這情形似曾相識…」
「既視感吧,我以前上學那會兒也常這樣,明明有記得寫完作業,第二天上課卻都變成了空白,你說可不可怕?」
「你這哪門子既視感,別把偷懶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啊。」
嘆了口氣,他踏上高地,眺望間,風變得溫和。
午後太陽斜壓,把遠處整條河染成了金帶,那座城就浮在這條帶上。
鐺——
鐘樓渾厚的聲響盪開,密密麻麻的人頭從最大那棟樓里冒出。
青學城,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