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莎莎抑住尖叫,回頭後徹底愣住。
誰也不在,只有濃稠的毒瘴。
「老…老闆?莉姐!你們別嚇我呀…」
她脊背發寒,忙喚出替身戒備。
「沼眼…沼眼…今年也請保佑村子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女孩呢喃著,指掌畫圈將粥倒入沼澤。
莎莎硬提起膽子:「喂,你在做什麼?」
「嗯?在做村子交給俺的祭祀哦,客人也感興趣嗎?」女孩邀請著伸出手,露出腕內側一小塊水滴形胎記,「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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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什麼?」
「他們在嘶嚎,繁榮…繁榮…」
女孩的嗓音忽而蒼老,忽而稚嫩。
啪嗒。
泥漿從眼眶湧出。
「給沼澤獻祭就能換來祈福,很美好吧?」
「難道你?!」莎莎皺緊眉,驅使替身突襲。
呼——!
拳風起,卻只穿體而過,完全沒有命中的手感。
「他們信了。」
女孩搖晃著身子步步逼來,嘴裡吐出碎語。
「俺替他們守著,沼澤的謊言說久了,就成了搬不走的真理。」
毒霧中緩緩浮現大量磷火,拼成一張張扭曲人臉。
「結果呀…全都餓死在了自家田裡。」
啪嗒啪嗒。
眸中不斷湧出更多泥漿,像是哭泣。
「客人,該回家啦…別讓爹娘等急。」
尾音飄蕩,女孩整副身軀化作泥漿軟塌下去。
莎莎心跳擂鼓:「出來!別裝神弄鬼!」
她立在原地警戒,直到那磷火拼湊的人臉陸續熄滅,也未得到回應。
(唔…為什麼我要遭這種罪…)
小心翼翼靠近那坨泥漿,隱約瞧見底下壓著塊褪色破布。
這種時候真慶幸自己的能力。
驅使替身捏住布角,謹慎拽出,抖落泥點子。
是件孩童肚兜,繡著「獻沼平安」四字。
「嗯?」
察覺不對,她又令替身扒開朽木根部的浮土,逐漸展露出一塊石碑。
「稚女守沼…福澤萬代…」
碑文底下還刻著枚水滴印記。
再去仔細看那些牙齒,形態上完全不像成年男子,倒更像五六歲的娃娃。
「你也想回家見爹娘吧…」
摩挲著粗糙石碑,恐懼早已被哀傷蓋過。
「莎莎?」
背後突然響起熟悉而輕柔的呼喚。
她扭身便撲過去緊抓對方衣袖不放。
「笨土豆,你剛才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我…」她抿了抿唇,把臉埋深,聲音沉悶,「我真的很害怕…」
南宮嵐寬大的手掌搭在她發頂:「莎莎,我答應過,會在你受傷的時候來敷藥。」
懷中小巧輕輕一顫。
「所以…不必害怕,我一直都在。」
就這樣安撫了好些會兒,她才忽然紅著臉把人推開。
「你可要好好記住今天說的話,不然我真的…真的會恨你,非常非常恨…」莎莎嘟囔著,視線又瞥向石碑。
「別擔心,那孩子已經回家跟父母團聚了。」
「哎?」她一愣,「謝謝你的安慰。」
「是真話…別忘了,我可是河神吶。」
「噗…不用逗我啦,我知道河神唯一拿手的就是撈斧頭。」
「你這話說的…那忘川河冥河,不都是河?送個小姑娘過橋而已,還是能夠做到的。」
莎莎抬眼望去,只覺不可思議。可那認真的神色,怎麼瞧都不像在開玩笑。
走出沼澤地,外面已是黃昏,再回頭看,毒瘴似乎淡了些。
由於莎莎進步飛快,行程可能要比預計更早結束,也就沒必要特意趕路,南宮嵐便讓兩女好好休息,明日再過峽谷。
篝火旁,莎莎貼著莉婭絲撒嬌,嘰嘰喳喳講了好一通沼澤里的事,雖然情緒偶爾激動,卻已瞧不出懼色。
[主神您早就知道她怕鬼?]
【沒,我怎麼會去偷窺少女的秘密呢。】
【是她表現得太明顯了。】
[所以就讓她挑戰一下自己的軟肋?但作為弱點,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吧?]
南宮嵐思索片刻。
【用她自己的話…已經踏出了重要的第一步,剩下的只需堅定自我方向。】
[主神您也變了許多啊…]
【我?怎麼可能,我依舊在為「死亡」奔波。】
[那為何還要去引渡亡者新生呢?倒不如說…在幫莎莎小姐卸下恐懼的同時,也在為被獻祭的女孩尋找解脫吧?]
[鬼是殘魂和情感的聚合體,能夠共鳴並觸碰深層記憶的只有同樣情感豐富的人,所以您和莉婭絲小姐特意避開,騰出她們獨處的餘地……]
【俺聽不懂你在說啥。】
[啊呀…主神又在傲嬌~]
【咳哼,總之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
他垂眸看向篝火。
【能夠團聚的家人就在眼前,卻要忍受天各一方,未免太可惜。】
[主神…不,爹爹,您還有個好閨女呢。]
[呸!撲街鏡你可要點臉吧,竟然趁著爹爹寂寞蹭好感度,小顏才是真閨女!]
[哈?你又在牛啥?要比比誰陪在爹爹身邊最久嗎?]
就在南宮嵐為腦中兩件漏風襖又掐架而苦笑時,右手戒指稍稍緊縮了下。
【嗯?難得小息活躍一次。】
戒指被摩挲著,又來回縮鬆了幾下。
【呵呵,放心,沒把你忘掉。】
[哎?老么你還活著呢?]
[什麼話!]小鏡瞪了她一眼,[我妹兒只是恬靜,又不是死了。]
[日!這什麼區別對待,明明人家也是你的好妹妹~]
[滾滾滾,我不要,我嫌棄你…]
「嘿!」
身子兩側突然被兩股不同的溫暖貼住。
「咋了嗎?之前我就覺得,你們是不是能用精神、意識什麼的偷偷交流啊?」
莎莎好奇地看著南宮嵐眼睛,似乎想參透他的內心話。
「什麼叫偷偷…」
「哦,你承認自己在交流啦?」莉婭絲屈膝側坐,長發滑落間蹭到他小臂上。
「怎麼連你也…唉,招了招了,偶爾會嘮嘮家常。」
「說起來…你們是親父女嗎?」莎莎看看他,又瞅瞅小鏡和小顏,「啊…抱歉我嘴笨,不是要質疑你們關係,我意思是…嗯…就是生物學上的交合繁衍,懂吧?」
「你這還不如不解釋…真要論生物學,跟出芽生殖有點像。」
「嚯哦…」
莎莎並沒表現出太多驚訝,倒是莉婭絲,滿臉疑惑。
「莉姐,就是這樣……」
附在她耳邊嘰里咕嚕不知講了啥,引得少女面色一會兒喜一會兒羞。
待莎莎收了神通,莉婭絲神情鄭重盯著南宮嵐:「我會努力的!」
「啊?不是…你跟她說了啥?努力什麼?」
「嘟嘟!」莎莎在胸前打了個叉,「這種時候別追問,要鼓勵才加分。」
「我記得這兒不是相親大會吧?」
「哼哼~天真哦老闆,所謂人生…就是一場大相親!坐在對面的每個人都恨不得扒開你的底褲,套光所有存款房車人脈,而你要想方設法巧妙回應,才能拿捏挑戰者。」
「不…請不要講這麼現實的人生,『人生』都要哭了…」
東扯西扯,長長短短聊著「無意義」的閒篇兒,直到兩女靠著肩膀沉沉睡去。
「晚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