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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顧十一病了

  夜已深,寒已至。

  柴火「噼啪噼啪」地燃燒著。

  顧十一盤膝坐在不遠處,肉眼可見的真氣圍繞著他不斷起落。

  陸蒹葭看著他,腦子裡全是下午離開時的畫面。

  「為了你。」

  她丹唇輕啟,下意識地去模仿顧十一說這話時的語調。

  接著,她雪白的小臉升起了一抹紅霞。

  為了我啊。

  嗯,他答應雲哥保護我,為了我自然是沒錯。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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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他的眼睛好認真。

  這傢伙真是的,要是對別的女子這麼說,一定會讓人誤會。

  陸蒹葭紅著俏臉,櫻唇不自覺地彎起好看的弧度。

  她就不會。

  「呼……」

  顧十一長出口氣,睜開了眼睛。

  「煉化了?」陸蒹葭問道。

  「還是有些怨氣在體內散去了。」

  陸蒹葭面色一變,「那要不要緊?」

  「不知道。」

  陸蒹葭蹙眉想要責備他,但話到嘴邊,心頭又是一怯。

  他那麼凶,誰敢說他。

  「你那時說為了我,是……是什麼意思?」

  少女看著腳尖,面色微紅,裝作滿不在乎地道。

  「我還有一門玄功叫做無妄功,能夠吸收外力,短時間內恢復大量真氣。」

  「哦。」少女答應一聲,心裡有些歡喜。

  還是怕她傷著。

  「你長點心眼吧,一個人就算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總會有疏忽大意的地方……」

  顧十一忽然語重心長地說道。

  「哦。」

  陸蒹葭隨口答應,並沒有看到顧十一此時面色發紅,雙目迷離。

  「你沒走過江湖,也沒有培養自己的勢力,為什麼要參加什麼家族試煉……不愁吃穿,吟詩奏樂的生活不好嗎……」

  陸蒹葭眼瞼低垂,咬緊了下唇。

  「我……為了一個人。」

  「為別人?你能為誰?你爹娘早已卸下長老重擔,在外圍幫忙打理家族事務,既不爭權也不奪勢,你為了誰?」

  陸蒹葭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

  顧十一晃悠著腦袋,自顧自地說著。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非要去爭什麼家族繼承權,你本來也不過是家族的聯姻工具罷了……」

  陸蒹葭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滿臉地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

  顧十一腦袋一歪,倒在地上,眼睛已經睜不開,喘息也有些急促。

  陸蒹葭意識到了不對勁,急忙上前。

  少年面色發白,額頭滿是汗珠,她伸手一摸,額頭卻滾燙無比。

  「風寒?不對,定是你吃了那幽魂馬,才會如此。」

  陸蒹葭拿出藥瓶,卻又不知該不該給他服用,「我雖然帶了治風寒的藥,但你這種情況,能吃藥嗎?」

  顧十一的腦子已經迷糊,「你總不會……是為了那個假貨吧……你知道的……他是假的……」

  陸蒹葭愣住了。

  假貨?

  為了他?

  他說的是顧公子?

  他知道顧公子是假的?

  這可是只有四大家族才知道的消息,他怎麼知道?!

  少女的心異常忐忑,她咬著下唇,緊張地試探道:「假貨……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顧……」

  少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少年卻已經歪著頭,劇烈喘息,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還想繼續詢問,但顧十一的情況已經很糟,她顧不得其他,急忙取了藥丸給顧十一餵了下去。

  屋外漆黑一片,寒風呼呼,像惡鬼的咆哮。

  山間的鳥叫,林中的獸吼,都在黑夜裡變得格外驚悚。

  但陸蒹葭卻忘記了害怕,出神想了很久。

  為什麼顧十一會知道顧公子的事?

  江湖上的確有過傳言,但他剛才的語氣……他很確定顧公子是假的。

  「冷……」

  少年忽然渾身顫抖,直打哆嗦。

  陸蒹葭從乾坤戒里將自己的棉衣取出,蓋在他的身上,小心地將他的手腳都包裹好。

  「這回呢?能好點嗎?」

  陸蒹葭輕聲詢問,連她都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不知有多麼的溫柔。

  顧十一沒有回答,但喘息卻逐漸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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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總是漫長的,越是希望時間快點過去,時間就會變得越長。

  山洞裡的柴火燒的差不多了,陸蒹葭起身又添了一些。

  望了眼外面,還是一片漆黑,黎明的太陽今日似乎來的格外的晚。

  「別走……別走……」

  顧十一忽然抓住了她。

  「不走不走,怎麼和小孩子一樣鬧人。」

  陸蒹葭一陣安撫,少年才安穩了下來。

  望著顧十一的睡顏,陸蒹葭淺淺一笑,「平日裡凶得要死,病了倒變了模樣。」

  感受到手上粗糙的觸感,她的俏臉微微一紅。

  低頭看了看,顧十一的手很大,手指很長,但是沒什麼肉。

  他瘦的皮包骨頭,手掌上的肉自然也不多。

  而且他手上的繭子很厚,除了掌心和手指外,就連手掌外側也有很厚的繭。

  陸蒹葭抬手輕輕撫過那厚厚的繭子,像是木茬子一樣堅硬,甚至有些「割肉感」。

  只看這雙手就知道,他吃了不少的苦。

  「咦?」

  陸蒹葭忽然發現,顧十一大拇指外側的皮膚不對。

  雖然乍一看,整個大拇指和手背的顏色一樣,但細看,還是會有極淺的顏色差異。

  「大拇指後面為什麼會有疤?割傷了皮肉?不對呀,這顏色,明顯是很多年前的傷,至今還有差異,說明傷的很重。」

  陸蒹葭抱著他的手掌仔細觀察起來。

  她之所以擅長陣法,是因為她自幼喜歡琴棋書畫,尤其是畫。

  陣最貼近畫,所以她選擇了陣法。

  她曾無數次地描摹人像,所以對於人的觀察可謂細緻入微。

  顧十一大拇指外側有過很嚴重的傷,但是這傷好了很久,新的皮肉已經被厚厚的繭子遮蓋,所以看起來很不明顯。

  但陸蒹葭確定,這裡的確有過很重的傷。

  「可大拇指外側不可能重傷啊,若是割傷,不會是平面的傷口,難道是……六指!」

  陸蒹葭面色一變,仔細盯著那傷口看。

  越看,她越是心驚。

  剛才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這次似乎馬上就要跳出來了。

  沒錯!

  如果這裡有第六根手指,手骨被斬,就會留下這種傷疤!

  不對,是只有這樣,才會留下這種傷疤!

  「顧十一……他姓顧?」

  陸蒹葭猛地站起身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急促了起來。

  他姓顧?

  「年紀,他說他……十七歲……不對,如果算起來,真正的顧公子應該是十六歲。」

  陸蒹葭咬緊了下唇,仔細地端詳起了顧十一的臉。

  「相貌也不對……眉毛不像,鼻子也不像,眼睛不像……和叔叔阿姨一點不像……」

  陸蒹葭面色微變,「一點不像才反而不對!」

  「眼睛鼻子眉毛嘴巴沒有一個像的,這也太巧了,哪怕隨便找個陌生人,也許都和叔叔阿姨有些許相似之處,他竟然一點沒有!」

  少女的心愈發忐忑起來。

  「可他是方士啊,七歲見他時,他就是中等方士了,顧十一是武師,而且是天賦很強的武師,這……也對不上。」

  陸蒹葭細細回想腦海中那個皮膚白皙,長著六指的男孩。

  不像,一點都不像!

  但……也不能完全否定。

  她咬了咬牙,伸手撫過乾坤戒,取出了三個白玉盒和一根針。

  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抓起顧十一的手,心情複雜地看著他熟睡的臉。

  她的臉上有期望、有迷茫、有恐懼、還有種說不出的情愫。

  「你要是他,你就死定了。」

  她用力地將針扎進顧十一的手指,擠出三滴鮮血,小心翼翼地分別放進三個白玉盒中。

  顧家和雲家都出過武神,血脈特殊,獨特的滴血認親之法絕不會出錯。

  兩者同驗,就知真假。

  顧十一已經呼吸平穩,陸蒹葭走到洞口,心思複雜地望著遠方。

  「這次試煉的路還很漫長,但我的心全亂了。」

  蓋著棉衣的顧十一緩緩睜開了眼睛,望著陸蒹葭,聽著她的呢喃,握緊了拳頭。

  現實往往比故事更加複雜。

  因為真正的現實不但有蟬,螳螂,黃雀,還有雄鷹,毒蛇,獵人。

  他是誰?

  那個冒牌的顧公子又是誰?

  時間會在不久的將來給出答案。

  陸蒹葭回頭,顧十一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如剛才地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