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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堵住嘴

  走廊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第二個人猛地往後掙了一下,繩子勒在他手腕上,發出一聲布料摩擦的悶響。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打了一拳一樣,身體猛地繃緊了。

  「槍斃?!」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幾個字從嗓子裡喊出來。

  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尖銳的破音。

  「你再說一遍?槍斃?!」

  「憑什麼?!」

  「我們就是來鬧了個事!砸了幾塊玻璃!打了幾個青幫的人!」

  「憑什麼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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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朝戴眼鏡的男人沖了半步,但手腕上的繩子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他整個人被拽得往旁邊歪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但那張臉已經徹底變了顏色,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紙,每一道褶子裡都塞滿了恐懼和憤怒。

  第三個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像是凍在了那裡一樣。

  他看著戴眼鏡的男人,又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外界的門,又轉回來。

  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一股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顫意。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我們之前說好的,說好會保我們的!」

  「你們這是過河拆橋!」

  「我們是顧家的人!」

  他說出「顧家」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又急又低。

  像是壓著嗓子,又像是在絕望中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打電話給顧家!你打電話問問!」

  「我們是顧三少爺派來的!」

  「顧三少爺說了,出了事他兜著!」

  「他不會讓我們死的!」

  「你打電話!你現在就打!」

  他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在安靜的走廊里來回撞了好幾遍,又落下去。

  旁邊那個人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帶著一股同樣的急促和慌亂。

  「對!你給顧三少爺打電話!」

  「你告訴他我們被抓了!他肯定有辦法的!」

  「你打電話啊!你現在就打!」

  他們看著戴眼鏡的男人,眼神里滿是怨恨與焦急。

  但戴眼鏡的男人沒有動。

  他依然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塊裂縫上,像是在聽,又像是根本沒在聽。

  沉默了幾息之後,他開口了。

  「顧家……也救不了你們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連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句話,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京城批的槍斃令。」

  「誰也攔不住。」

  那幾個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徹底垮了。

  像是有人把支撐著他們臉上所有情緒的那根柱子從底下抽走了。

  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先是笑意,然後是篤定,然後是急切。

  然後是慌亂,最後變成了一種徹底的空洞。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截,被旁邊架著他的人拽住了才沒有摔倒。

  他的嘴唇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只是重複著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像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第二個人猛地掙紮起來,手腕上的繩子勒進肉里,留下幾道發白的勒痕。

  他整個人扭著身子,聲音帶著一股撕裂一般的沙啞。

  「不能!你們不能!」

  「我是顧家的人!你們殺了我,顧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顧三少爺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啞,像是一根弦被擰到了極限之後發出的那種刺耳的聲響。

  第三個人已經不再說話了。

  他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泛著青灰色。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繩子,像是整個人已經被抽空了。

  走廊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掙扎時繩子摩擦衣料的沙沙聲。

  戴眼鏡的男人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很快移開了。

  他朝旁邊的人揮了一下手,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干又啞。

  「帶走吧。」

  「行刑前,記得把他們的嘴堵住。」

  「別讓他們亂說話……」

  那幾個人被拽著往外走,腳步踉蹌,有人還在喊著什麼,有人已經徹底不說話了。

  走廊盡頭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外面灰濛濛的日光湧進來,在他們臉上落下一片慘白的光……

  ……

  刑場設在閘北的一處。

  四周是矮矮的土坡和幾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粗壯,枝椏稀疏。

  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在風裡簌簌地響著。

  地上臨時立了五根粗木樁。

  木頭是新的,還帶著一股沒幹透的松木味兒,一人多高。

  頂端削平了,用粗麻繩綁著幾道結實的繩圈。

  那幾個人被推過來的時候,腿已經軟了大半。

  有人是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過來的,鞋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印子。

  有人走兩步就跪一下,膝蓋磕在碎石上也不覺得疼了,連站都站不穩。

  有人低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的嘴裡塞著灰布,布團勒得很深,塞滿了整個口腔。

  只能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像是被堵住了的嗚咽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沒有人再提顧家。

  像是那句話已經用完了最後一點力氣,像是連他們自己都不信了。

  他們被按在木樁前面,繩子繞過胸口和手臂,在背後收緊,打了個死結。

  有人掙扎了一下,但繩子勒進肉里之後就不動了。

  有人靠著木樁站著,兩條腿還在發抖,抖得整個木樁都在微微顫動。

  有人閉上了眼睛,臉朝下,像是已經不想再看任何東西。

  刑場外圍,已經聚了幾百號人。

  閘北的街坊鄰居們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消息傳出去之後,菜市場的攤子提前收了。

  碼頭上的工人放下了手裡的活。

  巷子裡拄著拐杖的老太太也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了。

  人越聚越多,從幾十個變成上百個,從上百個變成兩三百個。

  有人站在土坡上踮著腳往台子上看,有人擠在人群前面伸長了脖子。

  有人把自家的小孩子舉起來架在肩膀上。

  人群里嗡嗡嗡的,像是一窩被捅了的馬蜂在翻湧。

  「那是誰啊?怎麼綁那兒了?」

  「不認識,面生,不是閘北的吧?」

  「穿得倒挺體面的,怎麼犯事了?」

  「你管他是誰呢,犯事了就是犯事了。」

  「哎喲……那中間那個我認識!」

  「誰啊誰啊?」

  「那人以前在顧家當過差,我見過他跟著顧家的車走過,穿得人模狗樣的。」

  「顧家的人?!」

  「不能吧,顧家的人怎麼被綁在這兒了?」

  「那誰知道……犯事可不分什麼人。」

  「以顧家的實力,上海誰敢這麼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