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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徐遠看著他,嘴角那絲冷笑像是刻上去的一樣,紋絲不動。

  「我當然知道,你只是金家的一個分支。」

  「你在閘北經營了二十多年,金家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

  「你的人脈,就不只是那麼簡單。」

  他說著,目光從金守成臉上移開,像是在數什麼東西一樣。

  「更不用說,金家底下還有旁支。」

  「有姻親,有靠著你們金家吃飯的人。」

  「殺了你,金家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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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個當家的,照樣過日子。」

  他頓了一下,歪了歪頭看著金守成,嘴角那絲笑意淡了一點點,但那股從容反而更清楚了。

  「可那些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金守成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分,但沒有說話。

  「金家在不在,對我來說不重要。」徐遠搖了搖頭。

  「但你不在,對我很重要。」

  「因為我說了,要除掉金家,上海揚名!」

  「我除掉你和你的兒子,就等於是完成了當初的話。」

  「你覺得閘北的人,或是上海的其他人,還會在意金家是誰當家嗎?」

  「不會。」

  「他們只知道,一個叫徐遠的人,逼的金家關門閉客。」

  「逼的金家父子雙亡!」

  「逼的閘北,風起雲湧!」

  「改天換地!」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嘴裡碾碎了才吐出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金守成臉上,沒有移開,像是在等金守成把那幾個字的重量接住。

  「這就夠了!」

  金守成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腮幫子繃了一瞬又鬆開,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像是想說什麼。

  但徐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徐遠又往前邁了半步。

  兩個人的距離已經不到三步遠了。

  徐遠站在客廳正中間,金守成坐在椅子上,兩人之間只隔著那張舊木桌。

  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把徐遠的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沉在暗處。

  徐遠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

  「再說了,我已經解決了你。」

  「誰又知道,我後面會不會解決金家其他人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是隨口一提。

  金守成沒有回答。

  他看著徐遠那張在煤油燈的光里半明半暗的臉。

  看著那雙平靜得不像是在說殺人時才有的眼睛……

  忽然覺得脊樑溝里有一股涼意正在往上爬。

  他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都見過。

  他見過喝多了酒拿刀砍人的莽夫。

  見過在賭桌上輸紅了眼押上全副身家的賭徒。

  見過為了幾百塊錢就能在碼頭上把人往江里推的爛仔。

  但那些人做事的時候,眼睛裡都有東西……

  或憤怒、或貪婪、或恐懼……

  總有一樣。

  可徐遠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他說要殺人的時候,像是在說要喝一杯茶。

  而且金守成知道,這個人不是說說而已。

  他敢這麼說,心裡恐怕已經把殺了他之後怎麼對付金家其他人都想好了。

  就像他想好了怎麼對付金寶山。

  怎麼對付那些追殺的打手。

  怎麼在颱風夜裡換上雨衣混進人群一樣……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沒有一步是臨時起意的。

  金守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了一分,然後又鬆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徐遠,忽然想起了一周以前的事。

  那時候金寶山還活著。

  那天金寶山帶了一百多個人去堵徐遠,在街面上鬧得動靜不小,青幫的人都出來了。

  金守成後來聽說了這件事,沒怎麼放在心上。

  閘北這塊地界上,每個月都有外地人來,每個月都有不服氣的人。

  每個月都有被金家壓下去然後灰溜溜滾蛋的窮小子。

  他以為徐遠不過是又一個。

  過兩天就該走了。

  可徐遠沒走。

  他第二天就進了福安里賭坊。

  一個外地的,連賭坊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人,揣著20塊錢坐上了21點桌。

  金守成當時聽人匯報的時候,還笑了一聲,。

  「一個外地佬能贏多少?」

  然後匯報的人說他把染坊贏了。

  金守成那時才皺了眉,但還是沒太當回事。

  他以為那是運氣,是金寶山大意了,是偶然。

  然後是染坊門口遞槍……

  礦山塌陷……

  金寶山的死……

  然後是碼頭那六十多個人,連徐遠的衣角都沒摸著,就自己打成了一盤散沙。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看,都像是巧合,都像是金家走了背字。

  可連在一起看的時候,就像是一根繩子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收緊……

  收緊在金家的脖子上!

  金守成的後背慢慢貼在了椅背上。

  他張了一下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不是巧合。

  從金寶山在街上堵住徐遠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已經開始盤算了。

  賭坊、染坊、礦山、金寶山的死、碼頭上的混戰、颱風夜裡的雨衣……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徐遠不是在跟金家打,他是在拆金家。

  一塊一塊地拆,拆到只剩下這一間屋、一把椅子、一個人。

  而他這個最後的人,也要迎來結局了。

  金守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

  他看著徐遠,看著他那張在煤油燈的光里始終掛著笑的臉。

  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輸給你……不冤。」

  「行了,聊得差不多了。」徐遠伸了個懶腰。

  「反派都是死於廢話太多。」

  「我不想當反派。」

  「再見了……」

  「哦不,永別了,金老爺。」

  話音剛落,他的右手從雨衣下面抽出來的時候,動作快得像一道划過夜色的影子。

  那把匕首的刃面在煤油燈最後的光里閃了一下,冷白的光像是一道被收窄了的閃電。

  從金守成的視野邊緣切了進去。

  金守成看見了那道寒光。

  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後背貼著椅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逼近的寒光上,瞳孔微微一縮,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了。

  匕首沒入他胸口的時候,發出一聲極悶的、像是刀子切進了厚布匹一樣的聲響。

  徐遠站在他面前,握著匕首的手停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刀刃入肉之後,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沒入胸腔深處時那種不同層次的阻力……

  先是皮肉,然後是肋間肌,再是更深處的什麼……

  不同密度的東西在刀鋒下依次被切開,最後刀尖抵在某個硬物上,停住了。

  那是骨頭!

  他把匕首拔出來的時候,刃面帶著一層暗紅色的溫熱,在煤油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濕亮的油光。

  血從傷口湧出來,不猛。

  但不停地往外滲,沿著金守成灰布褂子的衣襟往下淌,在腹部的位置匯成一攤。

  然後滴落下去,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極輕的「嗒」的一聲。

  金守成的目光還落在徐遠臉上。

  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慢慢地、慢慢地攪動倒影。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最後說一句什麼,但那句話永遠留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