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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船塢慘狀!

  徐遠從船頭站起來,手裡的獵槍槍管已經空了。

  他把槍背回肩上,彎腰撿起腳邊那根鐵棍,轉身沿著舊船的船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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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身在他腳下搖晃著,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但他走得穩穩的,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樣。

  身後那些人沒有再追上來。

  有人還站在岸邊,雨水順著他們的臉往下淌,看不清表情。

  有人蹲下來把地上倒下的同伴扶起來,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有人把砍刀插回腰後,轉身往巷子裡走,步子比來時慢了不少。

  他們知道,在這裡打,一點優勢沒有!

  徐遠是故意把他們引過來的!

  木板,鎖鏈……

  都是徐遠早就準備好的!

  「不能追了,再追,就是送死!」

  眾人臉色凝重,緩緩退開。

  徐遠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的腳步依然從容,衣擺上沾著泥和水,貼著腿,沉甸甸的。

  他拐過一道彎,消失在雨幕深處。

  身後的碼頭上,雨水正嘩啦啦地沖刷著地面上的血跡、腳印和斷裂的木板。

  把一切痕跡一點一點地抹去,像是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雨越下越大。

  像是在天空中撕開了一道永遠合不攏的口子。

  風從江面上卷過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濕氣,把雨幕吹得斜斜地橫著掃過來。

  打在臉上像是細碎的砂礫。

  碼頭的木板在風雨中咯吱咯吱地響著。

  水面上翻湧的浪頭拍打著岸邊和那些半沉的舊船,發出空洞的咚咚聲。

  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浸了水的鼓。

  雨幕太厚了,厚到十步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楚,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輪廓在水汽中浮動。

  第二撥人趕到碼頭的時候,雨勢正是最猛的時候。

  一群人從巷口湧出來,約莫三四十個。

  為首的是個穿著深色雨衣的中年人,手裡攥著一把長砍刀,刀尖上還裹著一層防鏽的油布。

  他身後的人有的拎著鐵尺,有的握著短棍,有的把衣裳頂在頭上擋雨。

  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氣。

  他們在巷口停了一下,眯著眼朝碼頭這邊張望。

  風把雨幕掀開又合攏,像是一層又一層的紗簾在眼前晃動。

  碼頭那邊的光線很暗,只有遠處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路燈還在亮著。

  昏黃的光在雨中散成一片朦朦朧朧的暈。

  「人呢?」中年人回頭問了一句。

  「老陳他們不是追過來了嗎?」

  身後一個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一股不太確定的勁兒。

  「應該就在前面……」

  「剛才聽見槍響了。」

  「走,過去看看。」

  人群往前涌,靴子踩在濕透的碎石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雨水從衣擺和褲腿上往下淌,匯入地面上流淌的泥水中。

  他們走過棧橋入口的時候,第一個人停住了。

  那是個年輕些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像是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低頭看見了自己的鞋邊,渾黃渾濁的積水中漂浮著一截手指。

  半截,斷口處泡得發白。

  周圍的雨水正沖刷著那截手指的側面,把它往低洼處推。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進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臥槽!這踏馬是什麼?」

  「水裡……有人!」

  然後其餘人也陸續看見了。

  棧橋斷了一大截。

  斷裂處的木板翹起來,邊緣碎成一條條木碴子,橫七豎八地支楞著。

  雨水順著斷口往下淌,匯入下面那片黑沉沉的水面。

  水面上浮著幾塊碎裂的木板,還有幾件被泡透了的外套,正在水面上隨波逐流地晃著。

  一個人躺在斷裂處的邊緣,上半身趴在棧橋的木板上,下半身浸在水裡。

  他的臉朝下貼著木板,雨水沖刷著他的後腦勺和脊背。

  他的手指還搭在木板邊緣,指節已經泡得發白起皺,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後背偶爾還會極其微弱地起伏一下,喉嚨里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

  像是被水堵住了的氣泡聲。

  「咕嚕,咕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喉嚨里翻湧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中年人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翻了翻那人的肩膀,把他的臉從木板上轉過來。

  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紫得像熟透的桑葚,半睜著的眼睛裡全是混濁的水光。

  他的嘴角還在往外冒著帶著血絲的泡沫!

  「老陳!」中年人喊了一聲。

  「老陳!」

  老陳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發出來的只有那個斷斷續續的、帶著氣泡的嗚咽聲。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摳了一下,指甲刮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然後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瞬,喉嚨里的聲音停了。

  中年人鬆開手,看著老陳的臉慢慢垂回木板上,雨水繼續沖刷著他的後腦勺。

  把頭髮上的泥水衝掉又染上新的。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進水裡,濺起的泥水濺在褲腿上也沒有低頭看一眼。

  棧橋另一側的水面更亂。

  幾塊散開的浮板在水面上漂著,有的已經沉了大半,只露出一個邊緣在水面上微微浮動著。

  有人趴在其中的一塊浮板上,半個身子泡在水裡,雙手緊緊扒著木板的邊緣,指節泛白。

  雨水打在他的後背上,順著脊樑的溝壑往下淌,混入身下那灘正在擴散的暗紅色。

  他的臉側著貼在木板上,眼皮半耷拉著,嘴唇一張一合地嚅動著。

  像是在念叨什麼誰也聽不清的東西。

  更遠的水面上漂著一個人,仰面朝上,浮在水面上隨著浪頭起起伏伏。

  他的衣擺在水面上攤開著,像是一朵灰色的睡蓮。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鼻樑往兩側滑,滑進嘴角又滑出來。

  他一動不動,隨著水浪慢慢往遠處漂,偶爾浪頭翻一下,把他翻過去半個身位又翻回來。

  像是水裡一隻沒有重量的人偶。

  岸邊趴著兩個,一個蜷著身子縮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著頭。

  整個人像一隻被砸扁了的蛤蟆縮成一團,渾身都是泥和水,只有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他的砍刀掉在兩步遠的地方,刀身上糊了一層泥,被雨水沖刷著露出下面的鋼面。

  另一個仰面躺在泥水裡,一條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著。

  膝蓋腫得老高,整張臉被雨水澆得蒼白,嘴角有一道乾涸了一半的血痕。

  雨水衝過來又沖走,沖得那血痕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楚。

  還有一個人趴在石板路上,下半截身子還在水裡,上半身趴在岸上。

  十根手指緊緊地摳著地面上青磚的縫隙,指甲縫裡全是泥。

  他的嘴唇在動,一直在動,含含混混地說著什麼,湊近了才勉強能分辨出來。

  「別,別殺我……」

  「我不追了,再也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