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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金寶山的嘴唇開始哆嗦了。

  他的額頭上那層汗已經匯成了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淌到嘴角,鹹的。

  他攥著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槍柄在他手裡像是攥著一條正在扭動的泥鰍。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一起一伏的,襯衫的前襟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他想按。

  他太想按了。

  這個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他,在他家的染坊里用槍頂著腦袋逼他爹低頭。

  現在還把槍遞到他手裡讓他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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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混了十幾年,從來沒被人逼到這個份上。

  但他的手指在扳機上微微顫著,就是按不下去。

  他轉頭又看了金守成一眼。

  金守成還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沉下來了,不像是剛才那種穩如磐石的沉,而是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沉。

  像是底下有一鍋燒開了的水,但面上還蓋著一層薄薄的鐵皮。

  金守成看著他,又輕輕搖了一下頭。

  那一下比剛才更慢,更清楚。

  「一!」

  徐遠數出了最後一聲。

  那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金寶山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指節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扳機在他指腹下面滑過去,沒有扣到底。

  他沒有開槍。

  徐遠看著金寶山那張汗涔涔的臉,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反手一伸,手腕翻了一下,那支駁殼槍就從金寶山的手裡回到了他的掌心裡。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收回一件借出去的東西。

  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里,然後伸出手,在金寶山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兩下不重,像是大人拍小孩的腦袋。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跟一個不太熟的人閒聊時才有的隨意。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給你機會,你踏馬的也不中用啊!」

  金寶山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膝蓋微微彎著。

  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握槍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還在抖,額頭上那層汗還沒幹,襯衫前襟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徐遠臉上,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混了十幾年。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憋屈過!

  徐遠推開金寶山,把槍收回去,往腰間槍套里一插,動作乾淨利落。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抬起頭看著金守成,嘴角那絲笑還掛著。

  但眼底的光已經冷了下來。

  「金老爺子,機會我給過了,你兒子不中用,怪不得我。」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現在就按我的規矩辦。」

  「把地契給我。」

  金守成站在正屋門口,眉頭擰著,那道褶子比剛才深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徐遠臉上停了兩息,又掃了一眼旁邊還僵著沒緩過神來的金寶山,喉結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轉過身,朝身後招了一下手。

  屋裡傳來腳步聲,那個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又快步走了出來。

  手裡沒有拿木匣子,而是捧著一摞用牛皮紙裹著的票子。

  那摞錢碼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邊緣露出一截嶄新票面的邊角,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金守成接過那摞錢,掂了掂,然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徐遠面前。

  他把那摞錢往前遞了遞。

  「這裡面是五千塊錢。」

  「就當是賠給你的錢。」

  「染坊是不能給你的。」

  他把那摞錢又往前遞了半寸,牛皮紙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

  「咱們各退一步,如何?」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放軟了一點點,像是在商量。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直直的,目光也依然落在徐遠臉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徐遠低頭看了一眼金守成手裡那摞錢,又抬起頭,看著金守成的眼睛。

  他嘴角那絲笑還在,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品什麼東西的味道。

  「五千塊錢?」

  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輕輕嚼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什麼。

  「金老爺子出手挺大方啊?」

  「可據我所知,這染坊,值得可是一萬塊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金守成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還僵著的金寶山,又收回來。

  「五千塊錢就想打發我?」

  「打發叫花子呢?」

  金守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你想要多少?」

  徐遠看著他,笑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金寶山身上。

  「要是真想換……」

  「也行。」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絲笑又深了一點點。

  「拿你兒子的命換。」

  金守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那張臉上那層沉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

  像是一塊冰面上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裂紋從中間往四周蔓延。

  他攥著那摞錢的手指頭又收緊了一分,指節泛著白,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金寶山站在旁邊,聽見那句話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後背撞在晾衣架的木樁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的額頭上那層汗還沒有干,順著鬢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衣領上。

  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院子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牆根底下那個青幫的人把手裡的短棍攥緊了一些,但沒有動。

  巷口的那些人也停下了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地。

  金守成站在正屋門口,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不少。

  他盯著徐遠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他從徐遠臉上什麼也沒看出來,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那雙平得像水一樣的眼睛,都告訴他。

  這個人不是在說笑!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乾澀。

  「你在跟我開玩笑?」

  徐遠看著他,冷笑一聲:「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