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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卡的就是合約!

  湯子明的笑聲停住了。

  他看了看湯浩然,又看了看徐遠,臉上的笑容還在,但底下的東西已經變了。

  「你是說……」

  「走著瞧?」

  湯浩然點了點頭。

  「他今天雖然走了,可這事兒沒完。」

  「馮康旭不是那種吃了虧往肚子裡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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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然說了『走著瞧』,那就肯定有後手。」

  湯子明沒有說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涼透了,苦味在嘴裡化開,皺了皺眉。

  然後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徐遠身上。

  「徐兄弟,你怎麼看?」

  徐遠坐在最靠門的位置,虎皮大衣的領子豎著,露出來的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伸手拿起碟子裡最後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湯子明和湯浩然,嘴角翹了一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業局的底牌,無非就是那幾張。」

  「他敢翻,咱們就接著。」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湯子明聽著,心裡穩了不少。

  他端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來朝徐遠舉了一下。

  「行。」

  「有徐兄弟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他仰頭喝了一口,放下碗,站起來,伸手把虎皮大衣從椅背上拿起來,遞給徐遠。

  「走。」

  「回寨子!」

  「今天高興,回去再喝一頓!」

  ……

  三天後,八月三號!

  進了夏季,長白山腳下,天氣悶熱得很。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地面的土都裂了縫,空氣里浮著一層灰濛濛的燥熱。

  連山風都懶得從林子裡鑽出來。

  集市上照樣熱鬧。

  從山上下來的獵戶、採藥的、收皮子的販子,三三兩兩聚在各自的老位置上。

  有人蹲在陰涼里捲菸,有人把皮子攤在太陽底下晾著,有人推著獨輪車擠過人群。

  車輪碾在乾裂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朱老二坐在集市最裡頭那把椅子上,穿了一件灰布背心,露出兩條黑黝黝的膀子。

  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涼茶,翹著二郎腿,眯著眼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

  這日子過得比以前舒坦多了。

  自從林家村服了軟,湯家的地盤穩了,集市上的貢金也收得順了。

  他每天往這兒一坐,看著那些獵戶老老實實上貢,偶爾喊幾句閒話,日子清閒得很。

  正美著呢,集市口忽然來了一伙人。

  四個人,都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胸口別著胸章,袖子上套著紅袖箍,腰裡扎著皮帶。

  走在前頭那個戴著大檐帽,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張板正的臉,顴骨高,下頜方。

  他手裡捏著一捲紙,黃皮的,邊角都卷了起來。

  後頭三個人跟著,有的抱著胳膊,有的背著手,步子都邁得很齊整。

  集市上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不少。

  有人看見了那身制服,菸捲忘了點,舉在嘴邊愣在那兒。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把攤上的皮子往自己跟前攏了攏。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旁邊的人沒接話,但也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朱老二嘴裡的花生米嚼到一半,停住了。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幾個人,嚼了一半的花生米含在嘴裡,沒有往下咽。

  那個戴大檐帽的走到了他的攤位跟前,站定了,把那捲紙抖開,呼啦一聲響。

  紙上的字是印的,黑字紅印,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念了起來。

  「關於長白山湯家集市經營許可之核查通告……」

  「經查,該集市原經營許可已於三日前到期。」

  「依據現行管理辦法,未經續批之集市,不得繼續開展任何形式的交易活動。」

  「違者,按非法交易處理。」

  他念完了,把紙往朱老二的桌上一放,紙張落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朱老二含在嘴裡的那半顆花生米終於咽下去了。

  他放下二郎腿,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戴大檐帽的。

  「同志。」朱老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臉上堆著笑,但那笑不太自然。

  「我們這集市開了好多年了,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許可不許可的……」

  「你這……」

  大檐帽打斷了他。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政策變了,規矩也變了。」

  「沒有許可,就不能交易。」

  他頓了頓,看了朱老二一眼,又看了一眼集市上那些正朝這邊張望的獵戶,聲音抬高了些。

  「今天就先通知你們。」

  「從明天開始,這個集市,不許再擺了。」

  他說完,把那份通告留在桌上,轉過身,帶著身後三個人走了。

  步子還是那麼齊整,腳步聲在乾裂的泥地上踏出噗噗的悶響,越走越遠,最後拐出了集市口,不見了。

  集市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炸開了。

  「什麼意思?不讓擺攤了?」

  「那咱們打的東西賣給誰?」

  「林業局這是要幹啥?」

  「咱們在這兒擺了十幾年了,怎麼說關就關?」

  「朱老二,你說句話啊!」

  朱老二站在椅子旁邊,手裡攥著那張通告,攥得紙都皺了。

  他看了看那些獵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句:「都別慌,我回去問大當家。」

  他說完,把那捲紙折了折揣進懷裡,撥開人群,快步往山里走去……

  湯子明坐在大廳里,那張通告攤在桌上,邊角卷著,被油燈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湯清風站在旁邊,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往下撇著。

  湯浩然坐在左邊那把太師椅上,摺扇合著放在桌上,手指頭搭在扇骨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湯子明看完了那張通告,抬起頭,看了看湯浩然,又看了看湯清風。

  「馮康旭的手筆。」他說,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平淡。

  「這就是他說的走著瞧。」

  湯浩然點了點頭,把摺扇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半圈。

  「卡合約,斷集市。」

  「這招說不上高明,但確實管用。」

  「集市的許可本來就是林業局批的,什麼時候到期、什麼時候續,全憑他們一句話。」

  「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說要查,就能查。」

  湯清風在旁邊哼了一聲,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兩條擰在一起的眉毛。

  「這算什麼本事?」

  「有能耐真刀真槍干一場。」

  「耍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湯浩然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人家是官面上的,跟你耍什麼刀槍?」

  「一張紙就能掐住你的脖子,用得著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