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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這人啊,怎麼就那麼好呢?

  朱老二想到這裡,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不是打獵,這是擺陣。

  先清場,再餵食,把敵人變成看門的,把威脅變成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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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法子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你得先有本事把這片地方的猛獸都打幹淨,你得有足夠的肉把野豬餵到撐!

  你得不被野豬拱死,你得讓它們認這塊地方。

  這得多少子彈?

  朱老二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打七頭狼,少說十幾發子彈。

  打三頭野豬,要害在眼睛後面那個三角區,槍法再好也得兩三發一頭。

  打一頭熊,一槍打不死,至少要兩三發。

  加起來,二十多發子彈出去了。

  山里人不比軍隊,獵槍的子彈金貴,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徐遠一個剛進山的新戶,能有多少存貨?

  除非……

  不用槍。

  弓箭!

  林子裡做弓箭最輕鬆。

  木頭到處都是,松木、柘木、榆木,砍下來就能用。

  箭羽更簡單,隨便打只鳥,拔幾根毛就夠了。

  最難的是箭頭。

  鐵的不夠用,可以用石頭。

  長白山的河灘上有的是燧石,敲開了邊緣鋒利得像刀片,扎進肉里比鐵的都狠。

  但用石頭打獵,對力度和準頭的要求太高了。

  箭要快,快到獵物來不及躲!

  要准,准到一箭扎進要害!

  要狠,狠到骨頭都能穿透!

  這不是練了三年五年能做到的,這是拿命餵出來的本事。

  朱老二又看了看樹藤上掛著的那張熊皮。

  熊皮上沒有彈孔,只有幾個窟窿眼,不大不小,圓圓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扎穿的。

  他看著那幾個窟窿眼,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他蹲在樹後面,一聲不吭地看著那些皮子,看著那幾百斤肉,看著那幾頭睡得打鼾的野豬。

  他知道徐遠會打獵,從他第一次在集市上看見那件虎皮大衣他就知道了。

  但他不知道徐遠能打到這個份上!

  五天,七頭狼,三頭野豬,一頭熊。

  這戰績,放在長白山任何一個獵戶身上,都夠吹一輩子的。

  更讓他覺得可怕的是,這些肉,這些皮,不是徐遠的收穫。

  是他的籌碼!

  野豬面前的這些肉,會有吃完的一天。

  幾百斤肉,三頭野豬敞開肚皮吃,吃不了多久。

  野豬們吃飽只是暫時的,它們幫助徐遠守家也是暫時的。

  但這些野豬,同時也是徐遠的「備用糧」。

  肉吃完了,野豬還在,野豬本身就是肉。

  這種方法,確實可以讓徐遠在短時間內不需要集市的幫助,自給自足。

  他不交貢,不去集市,照樣有肉吃,有皮用,有柴燒……

  朱老二慢慢站起來,從樹後面走出來。

  他的腿有點發軟,不是累的,是心裡發虛。

  他在這片山待了二十多年,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咔嗒」一聲。

  朱老二渾身一僵,脖子慢慢轉過去。

  徐遠站在屋子外面,手裡拿著一把斧頭,腳邊是一堆劈好的柴火。

  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小臂,手上戴著一雙手套。

  熊皮做的,黑棕色的毛,又厚又密,把整隻手包得嚴嚴實實的!

  手套很大,比他自己的手大了一圈,像是套了兩隻熊掌。

  那雙手套在午後的陽光里格外顯眼。

  朱老二盯著那雙手套看了兩秒鐘,想起了樹藤上掛著的熊皮……

  徐遠抬起頭,往朱老二這邊瞥了一眼,嘴角笑了笑。

  「呦,真是稀客啊。」

  「要不要來坐坐?」

  朱老二麻木地走過去,腳下的步子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不踏實。

  他走到徐遠跟前,站住了,眼睛從那堆肉上挪到那些皮子上。

  又從皮子上挪到徐遠手上那雙熊皮手套上,最後落在徐遠臉上。

  「老弟,這些都是你打的?」

  徐遠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了一下。

  「當然。」

  他把手揣進袖筒里,往門框上一靠,語氣輕飄飄的。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有人幫我給這群野味下餌。」

  「以前我打獵還得滿山跑,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回來,累得跟條狗似的。」

  「現在可省事多了,出門剛走幾步,就有獵物自己送上門。」

  他看著朱老二,嘴角往上翹了翹。

  「你說說,這人啊,怎麼這麼好呢?」

  朱老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又從紅變成了白,像一塊被人擰乾了水的布。

  他當然能聽出來!

  徐遠這話里的陰陽怪氣,他聽得明明白白。

  什麼「有人幫我給野味下餌」,什麼「自己送上門的」,這不就是在說他嗎?

  說他們每天往這周圍扔死兔子死野雞,說是逼他就範,實則是在給他送獵物。

  朱老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能說什麼?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他在這片山待了二十多年,用這法子逼服過多少硬骨頭,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那些人里,有比他壯的,有比他槍法好的,有比他更不要命的。

  但最後都低了,沒有一個撐過去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光撐過去了,還把他們的手段變成了自己的便宜。

  那些死兔子死野雞,本來是扔過去噁心他的,是逼他低頭的。

  結果呢?

  全變成了引子,把狼引來了,把野豬引來了,把熊引來了。

  他照單全收,打了剝皮,肉堆在地上,吃不完的餵野豬。

  餵完了一圈,野豬不走了,幫他看門。

  「老弟啊。」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勸誡的、又帶著點無奈的調子。

  點了根煙,緩緩說道:「我確實小看你的本事了。」

  「但是你得明白啊,不是我要找你的茬。」

  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往自己胸口指了指,又往徐遠那邊指了指。

  「是湯家。」

  他把「湯家」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釘進徐遠的耳朵里。

  「你還不知道吧,五天前,湯家三當家的,去集市上收錢,特地問了你的情況。」

  「三爺說了,要拿你……」

  朱老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灰,抬起頭看著徐遠。

  「殺雞儆猴。」

  徐遠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朱老二看他不說話,以為他被嚇住了,語氣又急了幾分。

  「你骨頭是硬,我承認。」

  「我在山裡待了二十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菸頭的紅光猛地亮了一下。

  「但是在山裡,湯家那就是山大王啊!」

  「你一個人,想跟湯家硬碰硬?」

  「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