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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見面禮

  朱老二伸出手,看著徐遠,又看了看他後背的背簍。

  意思很明白了。

  徐遠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微微一笑。

  「下次吧。」

  「下次再說。」

  朱老二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徐遠一眼,又看了看那件虎皮大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深,但比剛才的那副熱絡模樣實在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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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兄弟,那下次說。」

  他沒有再攔,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徐遠把背簍的繩子又緊了緊,邁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的,穩穩噹噹的,從集市中間穿過去。

  穿過那些棚子和攤子,穿過那些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的人。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看他的虎皮大衣,看他背簍里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看他的背影。

  徐遠沒有回頭。

  走出集市,上了土路,土路走完了上小路,小路上完了鑽林子。

  身後的集市越來越遠,人聲越來越小,最後被山風吹散了……

  朱老二看著徐遠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沒有追。

  因為不急。

  湯家在這片山立了三代,什麼人沒見過?

  什麼硬骨頭沒啃過?

  你一個新來的,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你不來?

  你不來你買不著鹽,買不著火柴,買不著煤油。

  你撐一個月,你撐兩個月,你撐一個冬天試試?

  所以人家不逼你。

  逼急了,你翻兩座山去縣裡,人家反倒少收一份貢。

  不逼,你就得自己掂量。

  這個帳,誰都會算。

  ……

  幾天後。

  徐遠從屋裡出來,披著虎皮大衣,手裡拎著獵槍。

  今天不買東西,不趕集,巡山。

  這是他的習慣。

  每天天不亮起來,圍著屋子周圍轉一圈,看看腳印,聽聽鳥叫,摸摸林子裡的動靜。

  走了沒多遠,他停下來了。

  地上有腳印。

  不是野獸的,是人的。

  解放鞋的印子。

  鞋底的花紋是橫條形的,一道一道的,清清楚楚地印在泥地上,邊沿還沒幹裂,是昨天留下的。

  不止一個。

  他蹲下來,順著腳印往前看。一串,兩串,三串。

  從山下來的方向來的,繞著他屋子周圍轉了一圈,又原路回去了。

  沒有靠近屋子,離得最近的也在五十步開外。

  但該看的都看了。

  屋子的位置,門朝哪開,煙囪在哪,門口堆了多少柴火,幾條進出的路。

  人家摸了個清清楚楚。

  徐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眯了一下。

  很顯然,湯家派來的人。

  那天在集市上,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說了句「下次再說」。

  人家沒有硬要,沒有攔路,沒有放狠話。

  但人家有別的辦法。

  摸清楚你住在哪,家裡有幾口人,出門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在家,什麼時候不在。

  你總不能搬家吧?

  就算搬家,你能搬去哪?

  方圓百里,都是湯家的地盤。

  徐遠把獵槍往肩上一扛,繼續巡山。

  該看的看,該聽的聽,該記的記,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

  第二天早上。

  天還沒亮透。

  徐遠還在睡,大通鋪上四個人擠在一起。

  秀兒蜷在他左邊,一條腿壓在他身上。

  婉清睡在最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截頭髮。

  白冰睡在秀兒另一邊,仰面躺著,呼吸很輕。

  爐膛里的火還在燒,但已經小了,只剩下幾根燒了一半的木柴,暗紅色的,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咣當!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山谷里,顯得格外刺耳。

  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門上,又掉在了地上。

  秀兒第一個醒了,眼睛猛地睜開,瞳孔縮得小小的,像兩隻受驚的兔子。

  「什麼聲音?」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婉清也醒了,她沒說話,但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兩隻手攥著被角,攥得緊緊的。

  白冰坐起來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縮,但她的手伸到了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有一把剪刀,上次從黃豐村帶出來的那把,刃口磨得鋥亮。

  秀兒在被窩裡縮成一團,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姑爺,不會是有什麼野獸拍門吧?」

  徐遠掀開被子,坐起來,把腳伸進鞋裡,不緊不慢的。

  「沒事。」

  他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很穩。

  秀兒聽見這兩個字,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徐遠站起來,把虎皮大衣披在身上,走到門口。

  他沒有猶豫,把門閂拉開,推開了門。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尖溜溜的,吹得秀兒打了個噴嚏。

  門上插著一支箭。

  箭杆是樺木的,直溜溜的,拇指粗,打磨得很光滑。

  箭羽是灰色的,不知道是什麼鳥的毛,用麻線纏在箭杆上,纏得整整齊齊的。

  箭沒有射穿門板,是釘在門板上的。

  箭杆上拴著一張紙條,疊得方方正正的,用麻線綁在箭杆中間,系了個死疙瘩。

  徐遠把箭從門上拔下來起來,解下紙條,展開。

  紙條是糙紙,邊沿毛毛糙糙的,像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只寫了一個字。

  墨是黑的,但已經幹了,有些地方洇開了,筆畫粗粗細細的。

  「湯!」

  徐遠看著這個字,看了兩秒鐘,嘴角動了一下。

  秀兒已經裹著被子蹭到門口了,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那支箭,又看了一眼徐遠手裡的紙條。

  「姑爺,這是啥意思?」

  徐遠把紙條在手裡攥緊,冷笑一聲道。

  「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