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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定在附近

  第二天早上。

  長白山的早晨來得慢,東邊的山樑上先泛白,灰濛濛的白,像一塊被水泡淡了的布。

  然後那層白一點一點地往上爬,爬到半空中,散開了,天就亮了。

  林子裡還是暗的,樹冠連在一起,把光擋了大半,只有幾縷細碎的光線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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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婉清第一個醒。

  她睜開眼睛,沒有立刻起來,在通鋪上躺了一會兒。

  聽著爐膛里余火噼啪的聲音,聽著秀兒細碎的鼾聲,聽著屋外風吹樹梢的嗚咽聲。

  然後她輕輕地把被子掀開一角,慢慢地坐起來,沒有驚動旁邊的人。

  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蹲下來把鞋穿上,又拿起搭在床頭的棉襖披在肩上,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

  拉開門閂,把門推開了一道縫。

  冷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尖溜溜的,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把棉襖裹緊,側身擠出門去。

  院子裡,不,還算不上院子,就是屋子前面那塊平地。

  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草葉是白的,石頭是白的,連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上都是白的。

  她的腳印踩在地上,一步一個,清清楚楚的。

  她朝河邊走去。

  河邊離屋子不遠,順著坡往下走,穿過一小片落葉松林,就到了。

  河不寬,水不深,但常年不斷,冬天也不凍。

  她把桶放在岸邊,蹲下來,伸手撥開水面上的枯葉,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臉。

  水是涼的。

  涼得刺骨,涼得她吸了一口氣,整張臉都繃緊了。

  但洗完以後,臉上那股熱氣被激了出來,反倒覺得暖了。

  她洗完臉,把桶浸進水裡,灌滿了,拎起來,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了。

  河邊有一片泥灘,濕的,軟的,是河水漲落時沖積出來的。

  泥灘上沒有霜,因為夜裡水汽大,霜落不住。

  但泥灘上有別的東西。

  婉清蹲下來,把桶放在地上,盯著泥灘看。

  是腳印。

  不是人的。

  人的腳印她認得,她自己的腳印剛剛就踩在那邊,深一塊淺一塊的,鞋底的紋路印得清清楚楚。

  泥灘上的腳印不一樣,更深,更大,形狀也不對。

  圓圓的前掌,前面伸出四個尖尖的印子,像叉子一樣。

  後掌小一些,但也很深。

  她看了兩秒鐘,拎起桶,轉身往回走。

  這回走得比來時快得多,步子又急又碎,桶里的水晃出來,灑在褲腿上,她也沒顧上。

  「徐遠。」

  她推開門的聲音不大,但比平時緊。

  徐遠已經醒了,正坐在通鋪邊上穿鞋。

  他抬起頭,看了婉清一眼,看見她臉上的表情,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

  「河邊有腳印。」婉清把桶放在門口,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緊張。

  「不是人的。」

  徐遠站起來,把鞋蹬緊,拿起靠在牆邊的獵槍,走出門去。

  婉清跟在他後面,秀兒和白冰也醒了,但徐遠沒讓她們出來。

  河邊,徐遠蹲在泥灘邊上,盯著那些腳印,看了一會兒。

  狼。

  他認得這個腳印。

  前掌寬大,四個爪印清晰,爪尖是伸出來的。

  說明爪子磨得鋒利,經常在山裡跑。

  後掌小一些,但也很深,說明體重不輕。

  腳印的間距不大,步幅不長,說明它移動的不快。

  像是在這一帶轉悠,看看,聞聞,走走停停。

  不止一頭。

  他順著泥灘往前找,在河邊的沙地上又找到了幾串,大小差不多,但走的方向不一樣。

  有的從上游下來的,有的從林子裡出來的,在河邊匯到一處,又散開了。

  三頭。

  至少三頭。

  徐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婉清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攥著棉襖的領口,攥得指節發白。

  「怎麼辦?」她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但比平時多了點什麼。

  不是害怕,是擔心。

  「剛蓋好房子,就有狼過來查探,估計這周圍還有不少。」

  「要是不解決了,咱們平時出門,多要提心弔膽的。」

  徐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獵槍靠在肩膀上,看著那些腳印,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咱們帶來的糧食快吃完了吧?」

  他轉過身,看著婉清。

  「這些狼,剛好給咱們加個餐。」

  徐遠走回屋裡。

  秀兒和白冰已經起來了,秀兒蹲在爐子跟前添柴,白冰坐在通鋪邊上疊被子。

  她們看見徐遠進來,都抬起頭。

  「家裡還有柴火。」

  「你們在家裡待著,哪都別去。」

  徐遠說著,把牆上的虎皮大衣取下來,披在身上。

  他把大衣裹緊,又拿起獵槍,檢查了一下槍膛,又從抽屜里摸出幾發子彈,塞進上衣口袋裡。

  秀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徐遠一眼,又把嘴閉上了。

  她站起來,走到婉清身邊,挽住婉清的胳膊。

  婉清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

  白冰坐在床邊上,手裡還攥著疊了一半的被子。

  她沒有說話,但她看著徐遠,看了兩秒鐘,然後低下頭,繼續疊被子。

  徐遠出了門,順著河邊的腳印追去……

  腳印很新。

  泥灘上的腳印還濕著,邊沿沒有乾裂,裡面的水漬還沒滲乾淨。

  沙地上的腳印也是一樣,踩下去的坑邊沿還是軟的,手指頭一按就塌。

  是昨晚留下的。

  但昨晚有火光。

  屋裡有爐火,門口有火堆。

  狼不敢靠近,就在河邊轉悠,在林子邊上轉悠。

  走走停停,聞聞看看,不敢過來,又不捨得走。

  它們在判斷。

  這個地方,這些東西,能不能動?

  徐遠順著腳印走了一段,在一片開闊的沙地上停下來。

  他蹲下來,把獵槍橫在膝蓋上,看著那些腳印交錯的方向。

  他在沙地上找到了第四頭的腳印。

  這串比前面那幾串都大,前掌寬了幾乎一圈,爪印也更深,爪尖在沙地上劃出了幾道淺淺的溝。

  是頭狼。

  體型比其他的都大,步子也更穩。

  不慌不忙的,在河邊走了一段,然後站住。

  朝著屋子的方向站了很久。

  腳印在這裡踩得最深,身子壓得低,說明它站在那裡,盯著屋子的方向,看了很久。

  徐遠站起來,把獵槍端在手裡,看著前面的林子。

  腳印往林子裡去了,消失在落葉和灌木叢中。

  他不確定有幾頭狼。

  昨晚出現在河邊的,至少四頭。

  但這不代表狼群只有四頭。

  狼群一般是五到十頭,多的有二十幾頭的。

  昨晚來的可能只是打探的前哨,大部隊還沒現身。

  昨晚狼群只是試探。

  火光讓它們不敢靠近,但它們已經摸清了位置。

  這裡有人,有吃的,有火光,也有弱點。

  它們一定還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