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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心裡門清!

  劉哥的匕首剛抽出一半,還沒從袖子裡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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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腳步聲,踩在土路上,噗噗噗的,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混著說話聲,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拽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掃帚掃過地面。

  「嫂子?你們這是……」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子剛從山裡回來的那種粗獷和隨意。

  劉哥的手指頭猛地一縮,匕首滑回袖子裡,手腕一翻,袖口蓋住了刀刃。

  他的臉上那副笑容還在,但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他轉過身。

  不遠處,五六個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黃濤。

  他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舊棉襖,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都是泥。

  肩膀上扛著一桿土槍,槍口朝下,槍托上掛著一隻野雞,雞脖子斷了,腦袋耷拉著,一晃一晃的。

  張小虎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兩隻兔子。

  兔子的後腿綁在一起,倒提在手上,耳朵垂下來,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渾身是土,褲腿上全是泥,鞋底上糊了厚厚一層,走起路來啪啪啪地響。

  後面還跟著三四個人,都是村里聯防隊的,徐遠手下的那幫人。

  有人扛著槍,有人拎著獵物,有人抬著一根木棍。

  木棍上綁著一頭野豬,四蹄朝天,嘴被繩子勒著,肚皮鼓鼓的,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野豬還沒死透,肚皮還在微微地起伏,但已經不動了。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土路上,一滴一滴的,在暮色里看不清楚,但能聞到那股腥味。

  一群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實。

  從山裡下來,走了不短的路,腳底下都磨出了泡,但臉上帶著笑。

  打了野豬,夠吃好幾頓了。

  黃濤走在最前面,眼睛往這邊看了一眼。

  「嫂子,這麼晚了,你們這是去哪兒?」

  「還有這兩位是……」

  「這兩位是省里來的記者,要採訪大棚。」婉清開口介紹道。

  「徐遠不在家,白冰懂大棚的事,我跟著一塊去,幫襯幫襯。」

  黃濤點了點頭,把土槍從肩膀上拿下來,槍托拄在地上,兩隻手搭在槍管上。

  「哦,採訪啊。」

  「那正好,我們剛從後山下來,順路。」

  「大棚不就在前面嗎,咱們一塊兒走吧。」

  他說著,把土槍往肩上一扛,邁步就要往前走。

  劉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用不用。」他趕緊擺了擺手,往前走了兩步,擋在黃濤前面。

  「天這麼晚了,你們剛從山裡回來,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我們採訪完就走,不耽誤你們休息。」

  黃濤看著他,沒動。

  白冰站在婉清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側,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黃濤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眨了一下。

  很輕。

  黃濤看見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劉哥臉上。

  「省里來的劉記者啊,那更得跟著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隨意,但說出來的話,就不那麼隨意了。

  「俺們村小,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省里來的領導。」

  「好不容易來了個記者,俺們不得跟著開開眼?」

  他頓了頓,把土槍從肩膀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拄。

  「再說了,大棚是俺們村的寶貝,徐隊長不在家,俺們幫著照看照看,也是應該的。」

  他說「照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重了一點。

  劉哥的笑容沒變,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黃兄弟,不是我不讓你們跟著。」

  「我們做新聞的,講究的就是真實。」

  「你們跟著,人多了,雜音多,收音效果不好。」

  「到時候播出來,全是腳步聲、咳嗽聲,不像話。」

  「而且這設備金貴,整個報社就這一台。」

  「天這麼黑,人一多,擠來擠去的,萬一磕了碰了……」

  「賠不起。」

  黃濤笑了。

  「劉記者,我問你個事兒。」

  「你從省里來,開車開的多久?」

  劉哥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答了。

  「三個多小時。」

  「哦,三個多小時。」黃濤點了點頭。

  「那你幾點到的?」

  「下午……兩點多吧。」

  「下午兩點多到了,等到天黑了才開始採訪?」

  黃濤的語氣還是那麼隨意,隨意得像在嘮家常。

  但他說完這句話,就不說話了。

  就那麼看著劉哥。

  劉哥的笑容還掛著,但笑得不那麼自然了。

  他的嘴角還在往上翹,但眼角不笑了。

  「我們……路上耽誤了。」

  「哦,耽誤了。」黃濤點了點頭。

  「那你們採訪完了,還得開三個多小時的車回省城?」

  「對,加個班的事。」

  黃濤看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笑了。

  「那你們可真辛苦。」

  他說完,轉過身,朝身後喊了一聲。

  「小虎。」

  張小虎應了一聲:「哎。」

  「把野豬放下來,歇口氣。」

  「好嘞。」

  張小虎把兔子往旁邊的人手裡一塞,彎下腰,和另一個人一起,把綁野豬的木棍從肩膀上放下來,放在路邊。

  野豬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直起腰,拍了拍手,往路邊一蹲,不走了。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停下來,有的蹲在路邊,有的靠在樹上,有的把槍往肩上一扛,就那麼站著。

  沒有人說要走。

  劉哥看著這幫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他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站在後面,攝像機還端在胸前,但他的臉已經白了。

  劉哥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黃濤。

  「黃兄弟,你們這是……」

  「歇口氣。」黃濤說,語氣還是那麼隨意。

  「剛從山裡下來,走累了。」

  「你們採訪你們的,我們歇我們的,不耽誤。」

  他說著,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摸出火柴,劃了一下。

  嗤!

  火柴亮了。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的。

  他點著了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白霧在暮色里散開,很快就看不見了。

  劉哥站在原地,手裡的話筒握著,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

  白冰站在旁邊,看著黃濤,眼睛裡有一絲東西閃了一下。

  很快,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婉清也看著黃濤,她的手還挽著白冰的胳膊,但比剛才鬆了一些。

  張小虎蹲在路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劉哥。

  不是看。

  是盯。

  像看一隻獵物。

  劉哥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微微側了一下身子,避開張小虎的眼睛,看著黃濤。

  黃濤心裡門清。

  他爹是村長,也會有一些縣裡啊,大隊的人去他家做客,採訪點啥。

  那都是提前通知,第二天早早就準備好了。

  從沒聽說過,誰會在晚上來採訪。

  更何況是這麼晚了,帶著倆女人鑽苞米地的……

  擺明了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