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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多慮了

  第二天一早。

  徐遠帶著白冰和婉清,打包了些乾糧和肉,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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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兒還在屋裡吵嚷著一起去,被婉清勸住了。

  開山探路又不是什麼危險的事,而且外面死冷寒冬,還下著雪。

  不如讓秀兒在家裡老老實實看家,出去受罪幹嘛?

  ……

  村口,劉鐵柱已經到了。

  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肩上背著獵槍,腰間別著柴刀。

  看見徐遠過來,把嘴裡的草吐掉,站直了身子,敬了個標準的禮。

  「徐隊長!」

  「嗯。」徐遠點了點頭。

  「張小虎呢?」

  「來了來了……」張小虎從村路那頭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的。

  背上背著一桿土槍,腰間掛著一圈麻繩,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帶了點乾糧,怕路上不夠吃。」他拍了拍布袋子,嘿嘿笑了兩聲。

  這次沒什麼危險,徐遠就沒喊那麼多人。

  劉鐵柱和小虎兩個人夠了。

  五個人齊了,徐遠揮揮手,幾人上了李隊長的車。

  ……

  到了大隊,老馮已經等著了。

  他五十來歲,個子不高,精瘦精瘦的,臉上全是褶子,像是被風刀霜劍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穿著一件黑布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腰間扎著一根草繩,繩上掛著一把柴刀和一隻酒葫蘆。

  他蹲在院子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張地圖,地圖已經折得發黃了,邊角都磨毛了。

  他低著頭,用手指頭在地圖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算著什麼。

  聽見車響,他抬起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馮。」李隊長從車上跳下來,朝他招了招手。

  老馮走過來,目光在徐遠身上掃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點了點頭。

  「你就是徐隊長?」

  「是。」徐遠伸出手。

  老馮握了握,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裡全是老繭,像是握著一塊樹皮。

  「李隊長跟我說了,我帶路。」老馮把地圖遞給徐遠。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了,閉著眼睛都能走。」

  徐遠接過地圖,展開看了看。

  地圖上畫著伏牛山東側的地形,山勢、溝壑、溪流、隘口,標註得密密麻麻的。

  「這條路安全嗎?」徐遠問。

  老馮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安全。」

  「我走了多少回了,從來沒出過事。」

  他把「從來沒出過事」這六個字說得很重,像是在強調什麼。

  「就是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窄,馬車過的時候要小心。」

  徐遠點了點頭,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

  李隊長走到車頭前,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行了,車只能開到這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山路。

  兩邊的山越來越近,像是兩堵牆,把天擠成了一條縫。

  「剩下的山路得你們自己走。」李隊長說,吐出一口煙。

  「不過好在這條路到平城縣,沒有太顛簸的路,馬車能通就行。」

  他轉過身,看著徐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老弟,路上小心。」

  「到了平城縣,糧庫的人會接應你們。」

  「糧食裝好車,原路返回,我在這等你們。」

  徐遠點了點頭。

  「行。」

  李隊長又看了看婉清和白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注意安全」,就轉身上了車,發動了車子,掉頭往回開。

  車子在土路上顛了幾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徐遠轉過身,看著面前這條山路。

  路不寬,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

  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被雪蓋了一層,看不清底下是什麼。

  兩邊的山坡不算太陡,但也不緩,長滿了灌木和枯草,雪壓在枝條上,把枝條壓得彎彎的。

  山風吹過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谷里哭。

  老馮把柴刀從腰間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朝山路邁了一步。

  「走吧。」

  「天黑前能翻過第一道梁子,走快一點,明天下午就能到平城縣……」

  ……

  山路越走越窄。

  一開始還能並排走兩個人,走著走著就變成了一人寬。

  左邊是山坡,右邊是山壁,路就在中間,窄窄的一條。

  老馮走在最前面,徐遠跟在他身後,劉鐵柱和張小虎在後面,婉清和白冰走在中間。

  雪不厚,但很滑。

  碎石上結了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一不小心就會打滑。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的,不算是大風,但吹在臉上冷得像是刀子在刮。

  兩邊山坡上的樹被雪壓著,白茫茫的一片。

  看不出是什麼樹,只看見一團一團的白色,像是給整座山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徐遠走了一會兒,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兩邊的山坡。

  「老馮。」

  「這條路真能通馬車嗎?」

  老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幾顆黃牙。

  「能通。」

  「當然能通。」

  「前幾年送糧走的就是這條路,馬車走得穩穩噹噹的,一點事沒有。」

  劉鐵柱和張小虎走在後面,聽見這話,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徐遠的表情讓他們覺得不太對勁。

  徐遠這個人,平時在山裡走,從來不會皺眉頭。

  打熊的時候不皺,打老虎的時候不皺,打野豬的時候也不皺。

  現在他皺了。

  那就說明,有什麼東西不對。

  劉鐵柱往兩邊看了看。

  山路不陡,也不算窄,馬車能走。

  兩邊的山坡看著也正常,就是普通的山坡,上面長著普通的樹,蓋著普通的雪。

  沒什麼奇怪的啊?

  張小虎也看了,也沒看出什麼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沒問。

  徐遠沒有動。

  他站在路中間,雙手揣在袖筒里,抬起頭,看著兩邊的山峰。

  山峰很高,山頂被雲霧裹著,看不見頂。

  徐遠的目光從山頂往下移,移到山坡的中段,又移到山腳,最後落在那條窄窄的路上。

  他搖了搖頭。

  「前幾年沒這麼厚的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谷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看周圍的樹,都被雪壓彎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山坡上那些彎腰的樹。

  「這些樹上的雪,少說也有幾百斤。」

  「樹枝撐得住,是因為樹幹還立著。」

  「但樹幹底下是山坡,山坡上全是雪。」

  「咱們幾個人現在走沒問題,人輕,走過去震不動。」

  他把手收回來,揣進袖筒里,轉過身,看著老馮。

  「真要是通馬車,馬車重,車輪碾在路面上,一顛一顫的,地面一震動,山坡上的雪……」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山坡上的雪,會被震下來。

  不是一點點,是一大片。

  從山頂一直滑到山腳,把路埋了,把車埋了,把人埋了。

  老馮的臉色沒變,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

  「徐隊長,你多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腳踩了踩路面上的雪,踩了兩下,踩出兩個腳印。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了,哪年冬天不走幾趟?」

  「雪再厚的時候都走過,從來沒出過事。」

  他抬起頭,看著徐遠。

  「再說了,縣裡讓走的,還能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