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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家

  徐遠從會議室出來,一陣風迎面撲過來,涼颼颼的。

  快11月,正式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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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揣進袖筒里,沿著走廊往前院走。

  腦子裡還在轉著高長官說的那些話。

  訓練一支能夠進行山林作戰的部隊。

  這話聽著提氣,但細琢磨,分量不輕。

  聯防隊隊長的名頭再高,那也就是管著幾個村子的民兵,說白了還是農民。

  平時下地幹活,有事了才拉出來。

  可訓練部隊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正事,是跟部隊打交道,是往上走的路。

  但稍有不慎,也可能踩坑。

  他想起前世在部隊時聽過的一些事。

  有的人本事大,但不懂得藏拙,風頭出得太猛,最後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這個年代的規矩比他那個年代嚴得多。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有些事能說不能做,得把分寸拿捏好了。

  他搖了搖頭,算了。

  反正高長官也說了,不急。

  先把聯防隊的事安頓好,家裡的事也安頓好。

  訓練部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到時候再說。

  他穿過前院,往東邊一排平房走。

  李隊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頭亮著燈。

  徐遠在門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門框。

  李隊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個搪瓷茶缸子。

  他抬起頭,看見是徐遠,咧嘴笑了。

  「來了?」

  李隊長把茶缸子往旁邊推了推,從抽屜里翻出一沓單據,翻了翻,抽出一張來。

  「老虎的事,上面都弄完了。」

  「賞金已經批下來,咱倆去領一趟?」

  徐遠點了點頭,他來找李隊長就為了這事。

  兩人走向財務室,會計王叔正在那坐著。

  「王叔,老虎那筆賞金。」李隊長笑著道。

  王叔抬起頭,透過眼鏡片看了徐遠一眼。

  「又是你小子打的?可以啊!」

  王叔一邊夸,從身後的柜子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打開來,從裡頭數出一沓票子。

  「七張狼皮,一頭虎屍,一共240塊錢。」

  徐遠看了一眼那沓票子,心裡有了數。

  這個年代,一頭老虎的賞金大致在200到300之間,各地標準不一樣。

  算上七張狼皮,240塊,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

  畢竟他打死兩頭熊,才拿了160塊錢。

  老虎比熊難打得多,這個價錢算是公道。

  「對了王叔,虎皮我想自己留下。」徐遠說道。

  「行,虎皮40塊錢,那我就給你200。」王叔也沒多說,在單據上記了一筆。

  拿了40塊錢回去。

  轉身去了後院。

  等了一會,王叔回來,把脫下來的虎皮遞給徐遠,上面還帶著點血。

  一看就是剛扒下來的。

  「虎皮是好東西,拿回去讓你媳婦縫一縫。」

  「做件虎皮大衣,冬天穿出去,比啥都暖和。」王叔笑著說道。

  「哦對了,還有幾十顆狼牙,那玩意不值錢,給你換30斤糧票。」

  「一共是一張虎皮,200塊錢,30斤糧票。」

  「你點一下。」

  「謝謝王叔了。」徐遠笑了笑,接過王叔手裡的東西。

  「是我該謝謝你,你打這麼多東西,大隊也有的賺。」王叔笑了笑,對著徐遠豎了個大拇指。

  徐遠和李隊長離開財務室。

  他從兜里掏出那沓票子,數了50塊,遞給李隊長。

  「李隊長,能處理這麼快,還得多謝你幫忙。」

  李隊長看了一眼那50塊錢,擺擺手:「徐兄弟,你上次給過了,這次就不用……」

  「誒。」徐遠拉住他,笑著道。

  「李隊長,這當了聯防隊隊長,以後更要你費心了。」

  李隊長笑了笑:「行,那我就謝謝徐兄弟了。」

  他吸了口煙,又吐出來,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張姐那邊我溝通過了。」

  「你這聯防隊隊長的名頭一下來,她也不敢卡你。」

  「另外兩個女人的戶口,馬上就能辦下來。」

  徐遠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婉清和白冰的臨時戶口雖然也是正經登記在冊的,但臨時和正式,差著十萬八千里。

  有了正式戶口,糧票、布票、煤票,一樣都少不了。

  這才算真正在這個年代紮下了根。

  「多謝李隊長費心。」徐遠說,語氣真誠。

  李隊長擺擺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

  「行了,快回家吧。」

  他抬起頭,看了徐遠一眼,嘴角帶著笑。

  「你這一周沒回去,家裡的三個老婆肯定都想壞了。」

  徐遠愣了一下,想解釋,但張了張嘴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

  他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往院門口走。

  李隊長在身後又喊了一聲:「聯防隊的事馬上就處理好,回家等通知就行!」

  徐遠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

  徐遠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上映出來,暖暖的,像是有人在等他。

  他推開門,邁過門檻。

  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鹹肉還掛在架子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灶台已經滅了,但鍋蓋還蓋著,底下壓著一塊抹布,大概是怕落灰。

  屋門從裡面推開了。

  婉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木簪子挽著。

  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做完的針線。

  她看見徐遠,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起來,眼眶卻紅了。

  「回來了?」她問,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麼東西。

  徐遠笑了笑。

  「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秀兒從婉清身後擠出來,光著腳踩在門檻上,看見徐遠的那一刻,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姑爺!」

  她撲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哭,眼淚把他的新棉襖洇濕了一大片。

  徐遠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淨說些胡話,我不要你們,我還能去哪?」

  秀兒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又哭又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白冰也出來了,倚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一件沒縫完的青色棉襖。

  她的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遠。

  那層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徐遠朝她點了點頭。

  白冰微微低下頭,把手裡的針線放下來,轉過身,假裝去倒水。

  但耳根子底下那一大片紅暈藏都藏不住。

  婉清走過來,看見徐遠手裡的那堆東西,眼睛亮了。

  「這是……虎皮?」

  「嗯。」徐遠在炕沿上坐下來。

  「在山裡打了點東西,領了200塊錢和30斤糧票。」

  他從懷裡掏出那沓票子,遞給婉清。

  婉清接過錢,細數著:「之前打熊瞎子152,但是買了點東西,鍋碗瓢盆,針線什麼的。」

  「花了12。」

  「剩下140,加上200……340了。」

  「嗯,你管錢就好。」徐遠點了點頭。

  伸手摸了摸虎皮,那毛又厚又硬,底下的絨毛細密柔軟。

  「這張虎皮,你幫我縫一縫,做件大衣。」

  「以後山上打獵比棉襖都暖和。」

  婉清蹲下來,手指頭摸著虎皮,一寸一寸地摸過去,臉上的笑越來越深。

  「好。」她說,聲音柔柔的。

  「我給你做一件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