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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家人有點多

  秀兒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拿袖子擦眼淚。

  小聲說了句:「姑爺,你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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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躲到婉清身後去了。

  婉清攬著她,沖徐遠笑了笑。

  徐遠朝她們點了點頭,沒多說,轉身走到趙大爺跟前。

  趙大爺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手裡攥著菸袋,沒點。

  他看見徐遠走過來,把菸袋往腰裡一別,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八十多歲的人了,腰板還挺著。

  徐遠把肩上的獵槍摘下來,雙手遞過去。

  「趙大爺,槍還您。」

  「就開了兩槍。」

  趙大爺接過槍,沒急著看,先拿眼睛打量徐遠。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在徐遠肩膀上拍了拍。

  「幹得漂亮。」

  聲音還是沙沙的,像砂紙磨木頭,可那語氣裡帶著讚許,帶著滿意。

  他看了看正在被大隊人運上車的兩具熊瞎子屍體。

  一頭公的,一頭母的,並排擱在地上,血還沒幹透。

  公熊眉心上那個槍眼,顯然是這把老夥計打的。

  母熊身上也有獵槍的傷,一隻前掌被轟掉了半截。

  兩槍。

  一殺一傷。

  趙大爺把槍背在肩上,又拍了拍徐遠的肩膀,這回拍得更重了些。

  「剛用獵槍就能打出這個準頭,不錯。」

  張景貴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笑開了花,褶子全擠到一塊兒去了。

  他一把拽住徐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他身上沒傷,才鬆開手。

  「好小子!真行!」他拍著徐遠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我就知道你能行!」

  「從小就看你有出息!」

  徐遠笑了笑,沒拆穿他。

  昨天在趙大爺家,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隊長從人群里走出來,懷裡還抱著那隻熊崽子。

  崽子在他棉襖里睡著了,露出半個腦袋,鼻子上沾著露水,一抽一抽的。

  「徐遠同志。」李隊長喊了他一聲,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換上正經的神色。

  「你還得跟我們回一趟大隊,做個報告,把賞錢領了。」

  「順便把戶口的事辦了。」

  徐遠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李隊長,又看了看四周的人,壓低了聲音。

  「李隊長,我家情況比較特殊,你看……」

  他沒說完,李隊長就擺了擺手。

  「我了解你的情況。」他拍了拍徐遠的胳膊。

  「回大隊再說。」

  「你救了我的命,我肯定會幫你。」

  徐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走吧。」李隊長抱著熊崽子,轉身往村外走。

  徐遠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秀兒站在門口,光著一隻腳,眼眶還紅著,沖他擺了擺手。

  婉清攬著她的肩膀,微微點了點頭。

  白冰站在最後面,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轉過身,跟著李隊長上車……

  大車載了兩頭熊瞎子屍體和六七個人,開的不算快,一個多鐘頭才到鎮子裡。

  到了鎮上,街道寬了些,兩邊的房子也比村裡的齊整。

  青磚灰瓦的,有的牆上還刷著白灰,寫著大字標語。

  路上的人多了,有騎自行車的,有挑擔子的,有趕著驢車的,來來往往,比集市那天還熱鬧。

  車拐進一條巷子,大鐵門前。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白底黑字,寫著「柳河鎮人民公社」幾個字。

  門兩邊各站著一個穿軍綠色棉襖的年輕人,腰裡別著棍子,看見李隊長,立正敬了個禮。

  「李隊長回來了!」

  「回來了。」李隊長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院子不小,青磚墁地,掃得乾乾淨淨。

  正面是一排平房,紅瓦灰牆,窗戶上鑲著玻璃,擦得亮堂堂的。

  院子裡停著兩輛自行車,一輛是二八大槓,一輛是女式的,車把上掛著個布兜子。

  牆角堆著幾捆報紙和文件,碼得整整齊齊。

  有人從屋裡迎出來,都是大隊的人,穿著和李隊長差不多的衣裳。

  軍綠色棉襖,藍布褲子,黑布鞋。

  有的戴著帽子,有的沒戴,袖口上大多有補丁,但洗得乾淨,穿得板正。

  「呦,李隊長!」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過來,臉上帶笑。

  「聽說你們打著熊了?還是兩頭?」

  「兩頭。」李隊長拍了拍懷裡的崽子。

  「還撿了個小的。」

  「好傢夥!」那人湊過來看崽子,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可不常見。」

  「回頭送省城動物園去,能獎勵不少錢。」

  李隊長笑著應了幾句,帶著徐遠往裡走。

  穿過走廊,走到一扇門前,門上釘著個小牌子,寫著「戶籍」兩個字。

  他敲了敲門,推開了。

  屋裡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

  桌上擺著一盞檯燈,一個搪瓷缸子,一摞表格,還有一瓶紅墨水。

  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圓臉,短頭髮,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時候笑眯眯的。

  「張姐,幫我辦個事。」李隊長笑呵呵的說道。

  「小李,跟我還客氣。」張姐回了一句。

  聲音不高,但脆生,聽著舒服。

  李隊長拉了把椅子,沖徐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坐下。

  徐遠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張姐,他是黃豐村的徐遠同志。」李隊長站在旁邊,手搭在椅背上。

  「前幾天逃荒不是領了老婆回去嗎?」

  「麻煩你給辦個戶口。」

  張姐點了點頭,從桌上的表格里抽出一張,拿過鋼筆,擰開筆帽,蘸了蘸紅墨水。

  「就這事啊。」她抬起頭,看著徐遠,笑了笑。

  「徐遠同志,把你老婆的出生日期和姓名告訴我。」

  「下午我就給你辦好,拿回去就行。」

  她低下頭,筆尖懸在紙上,等著他開口。

  徐遠坐在那兒,沒動。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

  「張姐……」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我家人有點多。」

  「領回去三個。」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隊長站在旁邊,沒說話,手還搭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張姐的筆頓在紙上,抬起眼睛,從眼鏡框上頭看了徐遠一眼,又看了看李隊長。

  李隊長沖她點了點頭。

  張姐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徐遠一遍。

  「三個?」她問。

  「三個。」徐遠說。

  張姐眉頭一皺,拍了下桌子!

  「徐遠同志,你這可是犯紀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