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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林中紮營

  徐遠幾人沿著血跡追了許久,可那頭母熊跑得太快了。

  它的傷口並不深,在逐漸止血,傷口在結痂,它跑得沒那麼吃力了。

  徐遠停下來喘了口氣,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母熊的身影已經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在林子的盡頭忽隱忽現。

  少說七十米開外。

  這個距離,土槍打過去跟放鞭炮差不多,彈丸飛到半空就開始飄,落到熊身上連皮都蹭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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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槍等於沒開。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越來越昏暗了。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母熊一頭鑽進前面一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

  棕黑色的毛混在枯枝敗葉里,眨眼就沒了蹤影。

  李隊長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糟了……林子太深,天也黑了。」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臉上露出幾分焦急。

  「再追容易迷失方向。」

  「萬一走岔了,咱們幾個困在山裡,不比碰見熊好多少。」

  他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就地紮營休息,等天亮再追吧。」

  「棕熊受了傷,帶著崽子,跑不快,不會逃出太遠。」

  「天黑以後的林子,才是最值得警惕的。」

  「現在亂跑,撞上什麼都說不準。」

  「萬一被狼群發現……」

  李隊長沒往下說,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被狼群盯上,就沒那麼好脫身了!

  「好,我去撿些柴,就地生火。」徐遠說完,鑽進旁邊的林子裡。

  十幾分鐘後,抱了一捆乾柴回來,夠燒一晚上的。

  他又薅了一大把干樹葉和枯草,攏成一堆,用火柴點著。

  四個人圍著火堆坐下來,火光映在臉上,忽明忽暗的。

  他們進山前就準備好了乾糧和水,烙餅、鹹菜、水,夠吃兩天的。

  李隊長把烙餅分了幾塊,就著鹹菜,每人墊了墊肚子。

  十月份的天,黑得早。

  才六點多鐘,森林裡就看不見光了。

  四周全是黑的,看不見三步以外的樹。

  只有火堆這一圈是亮的,暖黃色的光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李隊長把駁殼槍檢查了一遍,彈夾壓滿,別在腰裡。

  他撿了一根粗樹枝,一頭纏上布條,在火堆里點著,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

  「分成三班,四個小時換一班崗,扛到明早七點出發。」他看了另外兩人一眼。

  徐遠是村民,他們自然不會讓徐遠值班。

  「我第一班,你們先睡,養足精神。」李隊長說道。

  那兩人點了點頭,把棉襖裹緊了些,靠著樹幹閉上眼睛。

  追了一天,真的累了,腦袋一歪,鼾聲就起來了。

  徐遠沒睡。

  他站起來,走到李隊長身邊。

  「我幫你巡一會兒,太早,睡不著。」

  李隊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的火把往他那邊偏了偏。

  兩個人一左一右,圍著營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森林裡的夜晚和白天是兩個世界。

  白天的林子是安靜的,偶爾有幾聲鳥叫,有松鼠在樹冠里竄來竄去的聲音。

  可到了晚上,林子活了。

  遠處傳來一聲狼嘯,悠長的,像是從山的另一頭飄過來的。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里迴蕩。

  鳥雀被驚動了,撲稜稜地從樹冠里飛起來,翅膀扇動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又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竄過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兔子還是狐狸。

  貓頭鷹在頭頂叫了一聲,嗚!嗚……

  聲音又低又悶,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這是深林里的常態了。

  徐遠和李隊長都不慌。

  火堆燒得旺,野獸不敢靠近。

  只要火不滅,這圈光就是安全的。

  李隊長舉著火把,往營地外走了幾步,照了照四周。

  忽然,李隊長腳步一頓。

  「嗯?」

  他眯起眼睛,往遠處看了看。

  火光能照到的極限,大約二三十米開外,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徐遠同志,你看那邊……」

  徐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火光的邊緣,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里,隱隱約約的,有一個人影。

  像是在揮手。

  一隻胳膊從樹幹後面伸出來,左右擺動著,動作不大,但在火光里格外清楚。

  李隊長舉起火把,朝那個方向晃了晃,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

  「喂,有人嗎?」

  那隻揮動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搖得更快了。

  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催促他過去。

  「還真有人。」李隊長嘀咕了一句,邁步往前走。

  「我去看看情況。」

  「八成是哪個村的,進山迷了路。」

  說著,他舉著火把,撥開面前的樹枝,朝那個人影走過去。

  徐遠沒動。

  他站在原地,背著獵槍,眼睛盯著那個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隻手一直在揮,可揮動的幅度和頻率幾乎沒變過,機械地擺著。

  真要是迷路的村民,看見火把和活人,早該喊出聲了。

  可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沒跟李隊長並排走,而是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從側邊跟上去,獵槍從肩上摘下來,端在手裡。

  李隊長的火把往前探,二十米,那個人影還在揮手。

  輪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

  十五米。還在揮。

  能看出是站著,兩隻腳分開,身子微微前傾。

  十米。

  還在揮。

  可那姿勢越來越不對勁,肩膀太寬了,身子太厚了,不像人,倒像……

  五米。

  借著火光,終於是能看清一點點的輪廓。

  那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頭棕熊。

  它後腿直立,前掌舉在空中,一隻前爪搭在樹幹上,假裝是「手」在揮。

  另一隻前爪垂在身側,爪尖在火光里泛著慘白的光。

  它的臉隱在樹幹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嚇人,不是光的反射,是它自己的光,黃綠色的,冷冷的,像兩盞鬼火!

  它一直在等。

  等李隊長走進它的攻擊範圍。

  就在火光照亮它真面目的那一瞬間,熊動了。

  它從樹幹後面整個撲出來,身子展開,兩米多高,像一堵塌下來的牆。

  那隻垂在身側的爪子高高揚起,帶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李隊長的腦袋狠狠拍下來。

  李隊長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識舉起火把去擋!

  啪!

  火把被一巴掌拍飛出去,帶著一溜火星,摔進旁邊的灌木叢里。

  火光在空中翻了個滾,四周一下子暗了大半。

  熊的爪子已經舉起來了。

  第二掌,直奔李隊長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