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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獵戶!

  張景貴臉上沒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一進門就拉著徐遠的胳膊,往旁邊拽。

  「老徐,你咋就那麼衝動呢!」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話都說出去了,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走,我領你去趙大爺家,借他一桿獵槍回來。」

  徐遠挑了挑眉。

  獵槍?

  這可是好東西。

  他前兩天上山打野豬,手裡就一根削尖的木棍和一把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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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桿槍,哪用得著那麼費勁?

  只是……

  「張大哥,大隊的人不是配槍嗎?」

  「我自己再拿一桿槍,擺明了不相信人家,人面子上能掛住嗎?」

  「不能給槍收了吧?」

  張景貴「嗨」了一聲,擺了擺手。

  「這有啥!趙大爺是大隊承認的獵戶,你和他借槍不犯毛病。」

  「再說了,大隊的槍也是土槍,能有幾把好的?」

  「而且……」

  他拉低了聲音,往徐遠跟前湊了湊,眼神警惕,壓低嗓子說。

  「整杆子槍拽自己手裡,總比把命交給別人好。」

  「那熊瞎子兩米多高,一爪子能拍死人,真要是碰上了。」

  「你手裡有傢伙,心裡不慌。」

  徐遠點了點頭,這話倒是實在。

  張景貴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而且我提前找過趙大爺,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他說有點事不對勁,想和你說說。」

  徐遠眉頭一挑。

  「行,那就去吧。」

  「人家主動借槍,我還高興呢。」

  張景貴臉上這才露出點笑模樣,拍了拍徐遠的肩膀。

  「這才對嘛!走!」

  說完,張景貴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挺大,像是怕徐遠反悔似的……

  趙大爺家在村子西頭,離徐遠家隔了四五排房子,走路也就幾分鐘的事。

  徐遠和張景貴到了趙大爺家門口。

  院子不大,黃土牆,木柵欄門。

  最顯眼的是門上掛著的一對牛角,烏黑髮亮,彎成一道弧,有些年頭了。

  被風吹雨打得有些發白,但依然結實。

  院牆根下堆著幾捆柴火,靠窗的地方掛著一排乾辣椒和幾串玉米棒子,紅黃相間。

  院子裡晾著幾張牛皮革,繃在木架子上,曬得硬邦邦的。

  徐遠掃了一眼,手藝不錯,皮子處理得乾淨,毛颳得一根不剩。

  兩人推門進了屋。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戶不大,糊著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昏黃昏黃的。

  但屋裡頭的東西,可一點都不寒磣。

  靠牆的柜子上,鋪著一張虎皮。

  是真的虎皮,黃底黑紋,毛色雖然有些暗了,但那一身斑紋依然扎眼。

  牆上還掛著幾串獸牙,大的小的都有,穿在一起,像帘子似的。

  這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趙大爺這一輩子的戰利品。

  「來了?」趙大爺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桿菸袋。

  銅鍋黃亮,煙杆烏黑。

  叼在嘴裡,吧嗒吧嗒地抽著。

  徐遠點點頭,從原主的記憶里,了解了一些趙大爺的情況。

  趙大爺今年八十多了,算得上黃豐村年紀最大的一輩。

  也是村里正經八百的獵戶。

  年輕的時候在這一帶很有名,山裡的豺狼虎豹,他都見識過。

  人老了,臉上全是褶子,可他的眼睛不一樣。

  不是渾濁的老人眼,是亮的,是利的,像刀子。

  那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徐遠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不是打量,是審視,是在掂量你幾斤幾兩。

  那是一種獵人的眼神。

  打了半輩子獵、跟野獸搏過命的人,才有這種眼神。

  人老了,力氣沒了,腿腳不利索了,可那股子勁兒還在。

  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殺氣。

  牆上掛著兩桿獵槍,一左一右,並排掛在炕頭最顯眼的位置。

  槍托是棗木的,磨得光滑發亮,紋路清晰可見。

  槍機上沒有一點鏽跡,扳機護圈黃澄澄的,是銅的。

  那兩桿槍一看就是經常擦的,比村里民兵連那些土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遠和張景貴在凳子上坐下來。

  趙大爺把菸袋擱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徐遠。

  「小徐,我聽說你要跟大隊進山獵瞎子?」

  徐遠點了點頭:「是。」

  趙大爺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眼神在徐遠臉上掃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你見過瞎子嗎?」

  徐遠當然見過。

  前世在野外生存紀錄片裡見過,在自然保護區里見過,也在資料里研究過。

  黑熊、棕熊、北極熊,什麼熊什麼習性,他一清二楚。

  可原主沒見過。

  一個在黃豐村餓了好幾年的光棍漢,連山都沒怎麼上過,哪見過熊?

  不能穿幫。

  「聽說過。」徐遠說。

  「沒見過活的。」

  趙大爺沒說話,只是把褲腿撩了起來。

  徐遠低頭一看,瞳孔縮了一下。

  趙大爺的左腿上,從膝蓋往下,一道長長的傷疤,蜿蜒著,像一條蜈蚣趴在小腿上。

  疤痕已經老了,泛著白,但依然觸目驚心。

  那傷口當年一定很深,皮肉翻開,露出骨頭,鮮血直流。

  「我這條腿。」趙大爺指了指那道疤。

  「就是瞎子撓的。」他放下褲腿,聲音平淡。

  「那年我四十出頭,進山打獵,碰上一頭母熊,帶著崽。」

  「我開了一槍,沒打中要害。」

  「母熊撲上來,一巴掌拍在我腿上,皮開肉綻,骨頭都露出來了。」

  「幸虧離村子不遠,被人抬回來。」

  「大夫說再深一點,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徐遠聽著,沒插話。

  趙大爺又點了一袋煙,吧嗒了兩口。

  「我聽說你獵了頭野豬。」

  「一百多斤的畜生,一個人就放倒了,有膽量,也有本事。」

  他看了徐遠一眼。

  「可野豬跟瞎子,那是兩碼事。」

  「野豬再凶,它是個畜生,腦子不好使,你躲開它那一下,它就沒辦法了。」

  「瞎子不一樣,瞎子聰明,記仇,還耐打。」

  「你一槍打不死它,它記住你了,追你到天邊也要弄死你。」

  徐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大爺抽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昏暗的屋裡慢慢散開。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而且……」

  趙大爺看著他,眼神里那抹殺氣重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瞎子可能不止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