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冥元帥怔在原地,
帝皇將他從母親身邊奪走,把他送上實驗台,一次次刺激他的神域,
又在他尚未成年時,將他丟進最危險的戰場,
他理應恨,
恨到率領大軍攻入帝國,恨到親手斬斷這段血脈,
可這個字堵在喉嚨里,他竟吐不出來,
過了許久,冥元帥才鬆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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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重要嗎?」
「重要。」
藍楓活動了一下被抓疼的肩膀,
「愛是情感,恨也是情感。」
「您連自己的情感都無法認定,先前的問題,也就沒有意義。」
冥元帥沒有回應,
藍楓接著開口,
「您一直問帝皇為什麼不愛您,可您連自己是否恨他都沒想明白。」
「您究竟想要他的愛,還是想要他為過去付出代價?」
「又或者,您只是想親口聽他承認,他錯了?」
黑暗深處傳來低沉震動,
冥元帥腳下盪開數圈金紋,遠處已經破碎的戰艦再度顯現,
實驗室、軍營、戰場,所有畫面交疊在一起,
他的手重新攥緊,指節發出輕響,
「夠了。」
空間內的壓力驟然加重,
藍楓的肩膀向下一沉,雙腿卻仍立在原處,
「您不讓我講,這些問題就能消失?」
冥元帥抬起手,
藍楓周圍的空間頓時收緊,骨骼發出數聲脆響,
然而,藍楓只是裂了咧嘴,
目光灼灼盯著冥元帥,
冥元帥的五指停在半空,
壓在藍楓身上的力量驟然消失,
「你倒是不怕。」
「怕也沒用。」
藍楓抬手揉了揉發疼的脖子,
「您弄出這場考驗,總不能只想找個人陪您罵帝皇。」
「若只需要順著您的話講,隨便找個會拍馬屁的就行。」
「何必搞這麼一出?」
冥元帥沉默下來,
那些交疊的畫面逐漸靜止,
實驗台上的孩子側著頭,隔著冰冷的金屬床,盯著牆角那條染血的毛毯,
帝國軍營內,七歲的冥元帥握著一把短刀,手掌已經磨破,
星空戰場上,成年的他站在艦隊最前方,身後是數以千萬計的追隨者,
每一個階段,他都在等待。
等一個人回頭看他,
等一句從未得到的認可,
冥元帥抬手揮過,所有畫面徹底散去,
「如果你處於我的位置,你會怎麼做?」
這一次,藍楓沒有遲疑,
「變強。」
「變得更強。」
「強到可以改變一切。」
冥元帥轉過身,
「只有這些?」
「這些還不夠?」
藍楓拍了拍衣擺,
「沒有絕對自由的能力,一切都只是空談。」
「弱的時候,別人想把你送進實驗室,你只能躺上去。」
「別人讓你去戰場,你也只能拿起刀。」
「等你足夠強,實驗室可以拆,軍部可以掀,帝皇也得坐下來聽你講話。」
冥元帥低聲開口,
「所以,你會向他復仇?」
「那得看我想不想。」
藍楓攤開手,
「誰真心對我好,我便護住誰。」
「誰要我的命,我就先取他的命。」
「至於那些不愛我的人,我沒空跪在地上求。」
「他人對我的愛也好,恨也罷,只要假裝愛我,不敢恨我,便是好。」
冥元帥的神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假裝愛你,也可以?」
「可以啊。」
藍楓回答得很乾脆,
「裝得久了,和真的有多少區別?」
「有人每天給我送飯,替我擋刀,遇到危險還肯衝上來。」
「他心裡怎麼想,關我什麼事?」
「我需要的時候,他能站出來就行。」
冥元帥轉頭看向破碎的星空,
「你活得很俗。」
「人活著,本來就得吃飯睡覺。」
藍楓扯了下衣領,
「您把愛想得太重,也把帝皇看得太重。」
「他的愛能讓死人復生嗎?」
「能讓實驗室里的痛全部消失嗎?」
「都不能。」
藍楓向前走了兩步,與冥元帥並肩站著,
「既然沒用,還要它做什麼?」
「您真正缺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愛。」
「您缺的是掀桌子的能力。」
冥元帥低下頭,掌心浮出數道金色裂紋,
裂紋沿著手腕向上擴散,很快爬滿整條手臂,
他沒有阻止,
「我率軍反叛,已經掀過一次了。」
「可惜您輸了。」
藍楓沒有留情,
冥元帥嘴角動了一下,
「確實輸了。」
「輸給了帝皇,輸給了我自己。」
他抬起手,掌心已經開始化為暗金色光點,
「直到最後,我還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所以那一戰,我慢了半步。」
冥元帥抬起頭,殘破艦隊重新出現在遠處,
這一次,藍楓終於看清了最後的景象,
帝皇的手掌落下時,冥元帥的戰刃本可以先一步斬出,
可他停住了,
那短短半息,決定了整場戰爭的結局,
畫面停留片刻,再次破碎,
冥元帥的身體也隨之變淡,
「你講得對。」
「沒有絕對自由的能力,一切都只是空談。」
「情感不會讓人軟弱。」
「向不願給予的人索求,才會讓人失去判斷。」
藍楓退後一步,
「這就要走了?」
「留在這裡的,只是我的一道執念而已。」
冥元帥的雙腿已經消失,
「那外面的詛咒,是什麼?」
藍楓立即追問,
冥元帥的胸口已經開始崩散,黑色戰甲化為暗金光點,朝掌心匯聚,
「進去以後,你會看見一切。」
冥元帥只剩下半截身軀,
他的掌中,一塊金屬令牌逐漸成形,
令牌呈黑金色,邊緣留有數個缺口,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冥」字,
背面則是聖龍帝國早期的軍部印記,
「這是進入基地的鑰匙。」
「只不過,母親可沒有那麼容易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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