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突然之間用雙手牢牢固定住了林語熙的雙肩,他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直直地凝視著她說道。
「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林語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無比清晰地又重複道。
「我懷孕了,程安,這個孩子是你的,這是真的,千真萬確。」
她原本以為程安會是驚喜交加的樣子,可看到的卻是程安那震驚到呆滯、滿是不可思議以及完全慌亂到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她的心開始緩緩下沉。
其實,當程安聽到林語熙懷孕這句話時,起初,他的內心瞬間湧起一陣喜悅,他覺得自己居然能擁有孩子了,自己竟然可以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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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股喜悅轉瞬即逝,隨即他的心裡漸漸地被失落所占據。
他她不確定林語熙究竟是在哪一次懷上的,是第一次?第二次?
亦或是他在服用抗腫瘤藥物之後懷孕的?
倘若真是那樣的話,那藥物會不會對孩子產生副作用,會不會對胎兒的生長發育造成不良影響呢?
這些他完全無法確定。而他更無法確定的是,三天之後,自己是否能夠配對到合適的骨髓,自己能不能活得更久一些。
所有的這一切,全都是未知之數。
也正因如此,對於這個孩子,他不敢冒著這樣的風險將其留下來。
「你去打掉吧,所有費用我來承擔,是我對不起你。」程安別過頭說道。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難道是把我當成那路邊站街的小姐嗎?雖說我第一次接近你確實是因為缺錢,可那也是我第一次做那樣的事情啊。在我的人生里,你可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啊。」
程安聞言心中感到驚訝的同時又有一絲絲的欣喜。
「林語熙,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這個孩子......不能要。」
林語熙在聽到程安要讓她把孩子打掉的這句話時,如遭雷擊般僵立當場,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突然間,那眼淚像是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流一般,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湧出,瞬間便浸濕了衣襟。
她雙腿一軟,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就這樣筆直地跪在程安的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說道。
「我求求你了,這可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啊!我想要把他生下來,好好疼愛他……」
程安看著眼前哭得如此傷心欲絕的林語熙,心中一陣刺痛,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心房。
他咬了咬牙,緊跟著也跪了下去,與林語熙面面相對,輕聲安慰道。
「現在真的不是時候,也許以後我們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但這次……這個孩子真的不能留啊……」
林語熙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程安,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痛苦,她用力地搖著頭,淚水隨著動作甩落在地上,破碎成無數晶瑩的淚花,泣不成聲地問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孩子就不可以留下呢?難道他有什麼錯嗎……」
程安默默地垂下眼帘,嘴唇動了動,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語熙低低的抽泣聲迴蕩在空氣中。
許久之後,林語熙深吸一口氣,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從小到大,除了我爸爸,從來沒有任何人真正關心過我、愛護過我……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感受到家的溫暖,感受到被愛的幸福……」
「我一直認為,每個接近我的男人無非是垂涎於我的美貌罷了。因此,我總是小心翼翼地隱藏起真實的自我,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真正走近我的內心世界。」
「然而唯獨你不同,我所有的窘迫與不堪你都親眼目睹過。」
「當我遭受老闆刁難時,是你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帶著我逃離困境;在我感到生活無望、萬念俱灰縱身跳入河中之際,又是你奮不顧身將我從死亡邊緣拯救回來;甚至在我即將被親生母親出賣給鄰村那個年邁男人之時,依然是你長途跋涉來到我身邊。」
「每當我陷入絕境,感到走投無路之時,你總會如天神降臨般出現在我眼前,漸漸地,我開始相信你就是上天專門派遣來拯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人。如今,你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成為重要存在。」
「程安,我喜歡你,我願意為你生孩子,我願意啊......"
至此處,林語熙早已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林語熙的這番話語猶如一把重錘,狠狠地擊中了程安那原本就不平靜的內心。
對於程安來說,林語熙又何嘗不是他在黑暗中苦苦掙扎時所遇見的那一束溫暖救贖之光呢?
自小關心他的母親已然離世,如今身邊只剩下年邁的外公。
而在與林語熙相處的這一段時光里,程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了溫馨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每天清晨醒來,能看到林語熙精心準備好的早餐,晚上下班回到家,也能看到家裡有個人在靜靜等候著他,他第一次深深地領悟到生活原來還可以有這樣的盼頭。
從他驅車去解救林語熙的那一刻起,當他毅然決然地站在林語熙的母親面前,緊緊地將她護在自己身後的時候。
他便已然清晰地認清了自己的內心,明白林語熙於他而言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醫生的那份判決書依舊如陰雲般籠罩著他,在死神還沒有鬆開對他的束縛之時。
他實在不敢輕易地對林語熙許下任何承諾啊。
程安內心所有的這些情感,他統統不敢向林語熙傾訴出來。
萬一自己遭遇不測活不下去了,而林語熙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感情,又該如何繼續生活下去呢?
接著,他輕柔地抱起了林語熙,輕聲說道:「我們今天先不要談論這些事情了,先好好休息吧。至於我和那個小太妹之間的事情,你要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的。」
林語熙聽完後,擦去了眼角的淚水,點點頭說道:「嗯,你願意向我解釋,我很高興,我也相信你。」
緊接著她又問道:「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同意留下這個孩子了?」
程安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既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只是默默地將林語熙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