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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最後一碗麵

  嚴島基地B2層,值班室。

  陳凡花了半炷香清出這間鐵皮盒子。

  兩張行軍床拼在一起勉強能躺人,牆角的暖氣管道早就鏽透了,他往裡頭灌了一道靈力,鐵管嘎吱響了幾聲,開始往外冒熱氣。

  明明雲照霜也恢復了築基的實力,不會懼怕那麼點寒冷。

  但陳凡還是那麼做了。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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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行軍鍋前翻儲物戒,手指撥過成箱的壓縮餅乾、軍用罐頭、淨水桶,最後在角落裡摸出兩包皺巴巴的老壇酸菜牛肉麵。

  上次吃剩下的。

  陳凡把麵餅丟進鍋里,撕開料包。

  酸辣氣味在密封的值班室里炸開,和幾天前隧道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雲照霜剛用靈力蒸乾了頭髮,散著及腰的黑髮走進來,裹著他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的風衣。

  她的目光掃過鍋旁那個紫色包裝袋,步子頓了一拍。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陳凡一直在用餘光瞄著她,根本注意不到。

  「坐。」

  陳凡拿下巴朝行軍床點了點。

  雲照霜在床沿坐下來。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膝蓋併攏,雙手搭在腿上。

  三百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坐在一張破爛行軍床上,姿態也跟坐在雲天宗議事殿的掌門椅上沒區別。

  但她沒再說「濁氣污穢」。

  水開了。

  麵餅軟化,蛋花散開,火腿腸切成薄片碼在上頭,蔥花撒下去被熱湯一燙,香氣翻了一倍。

  陳凡盛了冒尖的一碗遞過去。

  雲照霜接過筷子。

  第一口麵條送進嘴裡,沒吹。

  陳凡挑了下眉。

  「進步了,至少不用吹十遍了。」

  雲照霜沒搭話。

  她恢復築基的身體,並沒有傳來什麼飢餓感。

  但筷子還是在翻攪,不快不慢。

  麵條吃完。

  她端起碗。

  沒猶豫。

  仰頭,酸辣湯底喝得一滴不剩,碗沿乾乾淨淨。

  放下碗的時候,嘴角沒有掛辣油。

  陳凡低頭扒自己那碗,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最後一次一起吃泡麵了。」

  雲照霜捧著空碗,還有餘溫的瓷碗貼在冰涼的指尖上。

  她垂著眸子,看著碗底殘存的一點紅油,久久沒有放下。

  「辟穀近三百年,宗門戒律第一條便是斷絕煙火濁氣。」

  她的聲音在暖氣管的低鳴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從前覺得,貪戀口舌之欲者,皆是道心不堅的凡夫。」

  陳凡收過碗,順手遞了張粗糙的紙巾過去:「現在呢?」

  雲照霜沒有接紙巾,而是抬起眼,眼眸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熏的,蒙上了一層水霧。

  「……挺暖和的。」

  她轉過身走向行軍床。

  這回沒等陳凡開口喚她,便自顧自脫了鞋履,盤腿坐了上去。

  但她沒有背過身去。

  陳凡剛在她對面坐下,雲照霜的雙手便已抬起,微涼纖長的指尖,徑直按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十指相對。

  陳凡指尖一顫,抬眼撞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不用背對。」

  雲照霜聲音很低,唇角甚至噙著近乎蒼涼的弧度:

  「方才在電台旁……你說一個月結丹、賭我每月抽一天陪你……不過是少年人嘴硬,想給自己挽尊罷了。」

  她看著陳凡微怔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我活了三百年,見過無數天縱奇才。即便你天資橫溢,也絕無可能。」

  她的語氣很靜,像是在陳述某種不可更改的宿命。

  「明日上了船,我是雲天宗掌門,你是陳丹王。那個賭約不會兌現,有些荒唐功法……更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運轉了。」

  還有些話雲照霜沒說出口。

  逃亡時攢下的那些。

  背她翻山、教她開罐頭、帶她泡溫泉、替她擋喪屍、在隧道里一起吃泡麵。

  全都會被塞進一個誰也不會主動提起的角落裡。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將指縫張開,與陳凡的指節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今夜,依你。」

  兩人吻在了一起。

  連結。

  合歡訣運轉。

  不再是陳凡單方面的溫養,雲照霜體內的靈力此次竟然完全卸去了所有防禦,毫無保留地反捲入陳凡的靈脈!

  兩道完全相悖的力量在狹窄的行軍床上交融激盪。

  雲照霜仰起修長雪白的脖頸,喉間壓抑著溢出一聲極輕微的悶哼。

  那張常年清冷如冰雕的玉容,漫上一抹醉人的緋紅,從耳根一直燒進鎖骨深處。

  狂暴的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終於支撐不住緊繃的脊背,身子向前一傾,額頭重重抵在了陳凡的肩窩處。

  溫熱急促的呼吸全都打在陳凡頸側的皮膚上,十指卻絞緊,不願鬆開。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13。】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13!】

  靈力暴漲。

  丹田靈液池猛然翻湧,池面暴漲三尺,經脈骨骼被澎湃的靈力沖刷得噼啪爆響!

  築基八層圓滿的瓶頸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撞碎。

  靈液凝為實質,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

  築基九層。

  靈潮漸歇。

  值班室里只剩下兩人粗重喘息聲。

  雲照霜沒有立刻起身,額頭依舊抵在他的肩胛上,髮絲凌亂地散落在他胸口。

  良久,她才緩緩直起腰,將十指一根一根從陳凡掌心抽離。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整理散亂的衣襟。

  「陳凡。」

  聲音帶著虛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顫音。

  「多謝。」

  陳凡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問她「打算怎麼謝」。

  他張了張嘴。

  那些賤兮兮的、隨時能脫口而出的調侃。

  「雲掌門這是表白嗎」、「要不要以身相許」、「丈母娘客氣了」。

  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他站起身,把搭在行軍床扶手上的風衣拿起來,輕輕披在她肩上。

  雲照霜的肩膀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甩開。

  陳凡走到另一張行軍床旁邊,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

  值班室里,兩張行軍床隔著不到三尺。

  海浪聲一遍遍拍上來,又一遍遍退下去。

  一夜無話。

  誰都沒睡。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汽笛。

  漂亮國的運輸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