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島基地B2層,值班室。
陳凡花了半炷香清出這間鐵皮盒子。
兩張行軍床拼在一起勉強能躺人,牆角的暖氣管道早就鏽透了,他往裡頭灌了一道靈力,鐵管嘎吱響了幾聲,開始往外冒熱氣。
明明雲照霜也恢復了築基的實力,不會懼怕那麼點寒冷。
但陳凡還是那麼做了。
習慣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他蹲在行軍鍋前翻儲物戒,手指撥過成箱的壓縮餅乾、軍用罐頭、淨水桶,最後在角落裡摸出兩包皺巴巴的老壇酸菜牛肉麵。
上次吃剩下的。
陳凡把麵餅丟進鍋里,撕開料包。
酸辣氣味在密封的值班室里炸開,和幾天前隧道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雲照霜剛用靈力蒸乾了頭髮,散著及腰的黑髮走進來,裹著他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的風衣。
她的目光掃過鍋旁那個紫色包裝袋,步子頓了一拍。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陳凡一直在用餘光瞄著她,根本注意不到。
「坐。」
陳凡拿下巴朝行軍床點了點。
雲照霜在床沿坐下來。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膝蓋併攏,雙手搭在腿上。
三百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坐在一張破爛行軍床上,姿態也跟坐在雲天宗議事殿的掌門椅上沒區別。
但她沒再說「濁氣污穢」。
水開了。
麵餅軟化,蛋花散開,火腿腸切成薄片碼在上頭,蔥花撒下去被熱湯一燙,香氣翻了一倍。
陳凡盛了冒尖的一碗遞過去。
雲照霜接過筷子。
第一口麵條送進嘴裡,沒吹。
陳凡挑了下眉。
「進步了,至少不用吹十遍了。」
雲照霜沒搭話。
她恢復築基的身體,並沒有傳來什麼飢餓感。
但筷子還是在翻攪,不快不慢。
麵條吃完。
她端起碗。
沒猶豫。
仰頭,酸辣湯底喝得一滴不剩,碗沿乾乾淨淨。
放下碗的時候,嘴角沒有掛辣油。
陳凡低頭扒自己那碗,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最後一次一起吃泡麵了。」
雲照霜捧著空碗,還有餘溫的瓷碗貼在冰涼的指尖上。
她垂著眸子,看著碗底殘存的一點紅油,久久沒有放下。
「辟穀近三百年,宗門戒律第一條便是斷絕煙火濁氣。」
她的聲音在暖氣管的低鳴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從前覺得,貪戀口舌之欲者,皆是道心不堅的凡夫。」
陳凡收過碗,順手遞了張粗糙的紙巾過去:「現在呢?」
雲照霜沒有接紙巾,而是抬起眼,眼眸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熏的,蒙上了一層水霧。
「……挺暖和的。」
她轉過身走向行軍床。
這回沒等陳凡開口喚她,便自顧自脫了鞋履,盤腿坐了上去。
但她沒有背過身去。
陳凡剛在她對面坐下,雲照霜的雙手便已抬起,微涼纖長的指尖,徑直按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十指相對。
陳凡指尖一顫,抬眼撞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不用背對。」
雲照霜聲音很低,唇角甚至噙著近乎蒼涼的弧度:
「方才在電台旁……你說一個月結丹、賭我每月抽一天陪你……不過是少年人嘴硬,想給自己挽尊罷了。」
她看著陳凡微怔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我活了三百年,見過無數天縱奇才。即便你天資橫溢,也絕無可能。」
她的語氣很靜,像是在陳述某種不可更改的宿命。
「明日上了船,我是雲天宗掌門,你是陳丹王。那個賭約不會兌現,有些荒唐功法……更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運轉了。」
還有些話雲照霜沒說出口。
逃亡時攢下的那些。
背她翻山、教她開罐頭、帶她泡溫泉、替她擋喪屍、在隧道里一起吃泡麵。
全都會被塞進一個誰也不會主動提起的角落裡。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將指縫張開,與陳凡的指節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今夜,依你。」
兩人吻在了一起。
連結。
合歡訣運轉。
不再是陳凡單方面的溫養,雲照霜體內的靈力此次竟然完全卸去了所有防禦,毫無保留地反捲入陳凡的靈脈!
兩道完全相悖的力量在狹窄的行軍床上交融激盪。
雲照霜仰起修長雪白的脖頸,喉間壓抑著溢出一聲極輕微的悶哼。
那張常年清冷如冰雕的玉容,漫上一抹醉人的緋紅,從耳根一直燒進鎖骨深處。
狂暴的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終於支撐不住緊繃的脊背,身子向前一傾,額頭重重抵在了陳凡的肩窩處。
溫熱急促的呼吸全都打在陳凡頸側的皮膚上,十指卻絞緊,不願鬆開。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13。】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13!】
靈力暴漲。
丹田靈液池猛然翻湧,池面暴漲三尺,經脈骨骼被澎湃的靈力沖刷得噼啪爆響!
築基八層圓滿的瓶頸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撞碎。
靈液凝為實質,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
築基九層。
靈潮漸歇。
值班室里只剩下兩人粗重喘息聲。
雲照霜沒有立刻起身,額頭依舊抵在他的肩胛上,髮絲凌亂地散落在他胸口。
良久,她才緩緩直起腰,將十指一根一根從陳凡掌心抽離。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整理散亂的衣襟。
「陳凡。」
聲音帶著虛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顫音。
「多謝。」
陳凡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問她「打算怎麼謝」。
他張了張嘴。
那些賤兮兮的、隨時能脫口而出的調侃。
「雲掌門這是表白嗎」、「要不要以身相許」、「丈母娘客氣了」。
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他站起身,把搭在行軍床扶手上的風衣拿起來,輕輕披在她肩上。
雲照霜的肩膀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甩開。
陳凡走到另一張行軍床旁邊,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
值班室里,兩張行軍床隔著不到三尺。
海浪聲一遍遍拍上來,又一遍遍退下去。
一夜無話。
誰都沒睡。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汽笛。
漂亮國的運輸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