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的腰又彎了一寸。
「凡品上階。」
聲音里掐著恰好的分寸。
「靈紋雖因靈氣枯竭黯淡了大半,但基礎結構完好。」
「一品和二品的丹方,都撐得住。」
陳凡把茶杯擱在扶手上。
比中心大廈那台被他當高壓鍋用的廢鐵,正宗了不止一個檔次。
畢竟在他前生的修仙界,聚氣丹只是最常見的一品丹藥。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走。」
妙影匯地下三層。
楚衡推開最後一扇鐵門,溫度矮了十幾度。
空氣乾燥,帶一股礦石被烘了幾十年的焦苦味。
丹房不大。
四壁嵌著熄滅的靈石槽,地面鋪青磚,正中蹲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
爐身刻滿紋路。
大部分灰暗無光,少數幾道隱隱透出暗紅,像埋在灰堆底下沒徹底熄滅的炭。
爐壁外側正中,一枚缺蓋丹爐的徽記。
丹宗的LOGO。
陳凡繞爐走了一圈,掌心貼上去。
靈力滲入爐壁,靈紋遲鈍地亮了兩下,又暗回去。
夠用了。
楚衡身後站著兩個人。
右邊的老頭六十出頭。
花白頭髮往後攏得整整齊齊,青灰襯衫的袖口疊了三折,手腕上一道舊疤。
那是煉丹時被爐火灼出來的,養了幾十年沒褪乾淨。
溫藥師。
從進門就沒正眼瞧過陳凡。
目光落在丹爐上,像看自家祖墳被外人踩了一腳。
左邊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件灰色襯衫,站在溫藥師身後半步,抱著一隻藥箱。
紀寧。
「楚掌事。」
溫藥師開口了。
嗓音乾澀,尾音往上挑,教訓晚輩的口吻。
「老朽在丹宗煉了四十年藥。」
「這爐子的脾性,這間丹房的溫控,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目光掃過陳凡。
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移開了。
「這位沒有宗門,也不願意透露師承的散修你讓他煉丹?」
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怕不是把藥材當柴火燒。」
「如若出了什麼問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楚衡的臉繃緊。
「溫師叔……」
陳凡已經在爐前盤腿坐下了。
從玉佩里取出三份藥材,碼在身側的青磚地面上。
那是來的路上他去顧家南門藥庫拿的。
「楚衡,讓你的人閉嘴。要麼滾。」
溫藥師的鬍子翹了起來。
「你……」
紀寧扯了一下溫藥師的袖子。
「師叔,先看看。」
溫藥師甩開他的手,礙於楚衡的面子,把後半截話咽了。
退到牆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著。
陳凡閉眼。
靈力沿著雙臂灌入爐壁。
靈紋開始蠕動。
延展。
暗紅變橘黃。
橘黃變亮白。
整座丹爐三息之內亮得像一盞燈籠。
溫藥師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
這不是正道的溫養引火法。
正道丹師起爐,講究「文火暖爐,漸次催溫」。
像煲湯,小火慢燉,先讓爐壁均勻受熱,再一點點往上提。
這個散修是直接往爐子裡砸了一團烈陽。
靈紋承受不住的。
會炸。
「你……」
溫藥師嘴剛張開。
一把劍胎插在了他兩腿之間。
飛劍!
這人竟然是……
築基修士!
要知道藍星的煉丹本就是小道,哪有人會把珍貴的築基丹用在丹師身上。
陳凡的掌心翻了過來。
所有靈力在一個呼吸之間,從極熱切到極寒。
爐壁上的靈紋亮度驟降。
從亮白跌回暗紅。
再往下。
跌到一種溫藥師從沒見過的顏色。
幽藍。
那是靈紋被逼到運轉底限時才會出現的底層響應。
爐身震了兩下。
歸於平穩。
一股藥香從爐口飄出來。
不是藥材被烤焦的糊味。
是雜質被高溫蒸乾後,剩下的純淨香氣。
陳凡開始投料。
動作快。
每一味藥材入爐前在掌心停留不到半息,靈力裹住,探了一下,扔進去。
溫藥師看出來了。
每一味藥材入爐的時機,精準地卡在靈紋從幽藍轉回暗紅的交替間隙。
他數了一下那個間隙有多短。
不到五分之一息。
他的手開始抖。
四十年。
他對靈紋周期的判斷,自認沒人比他准。
哪怕雲天宗的藥師,也不敢說完全強過他。
可他需要的反應時間,是這個散修的三倍。
「第一爐,聚氣丹。」
陳凡沒回頭。
爐火翻湧。
藥香濃郁到空氣都黏稠了。
七息後,爐口亮了一下。
五枚圓潤的丹藥躺在爐底,表面一層淡金色光澤,像打磨過的玉珠。
陳凡伸手撈出來碼在方巾上。
沒等溫藥師回過神,第二份藥材已經入爐。
「第二爐,鐵壁丹。」
手法比第一爐更快。
靈力在陰陽兩極之間切換的頻率,溫藥師的眼睛已經跟不上了。
爐壁嗡鳴,像一根被彈得太急的琴弦。
紀寧退到了門邊。
不是害怕。
是本能地給操作者騰空間。
五枚暗灰色丹藥滾出爐口。
表面有細密紋路,像龜甲。
第三爐。
陳凡投料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一爐藥材種類更多。
其中兩味在高溫下互相排斥,正道丹師處理這類組合,通常要分三次投料,中間穿兩次降溫緩衝。
陳凡把兩味藥同時扔了進去。
然後在排斥反應發生的前一刻,精神力為針,靈力為線,在爐內空間織起一層隔膜。
兩味藥被隔開。
各自反應。
各自提純。
三息後,隔膜撤掉。
兩股已經純化的藥力在爐內碰撞、融合。
藥香變了。
帶了一絲涼意。
像某種直接作用於識海深處的清醒感。
「第三爐,淨魂丹。」
他的聲音頓了一拍。
「護神魂的。」
五枚乳白色丹藥落在方巾上。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螢光。
溫藥師已經站在了爐前。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挪過來的。膝蓋彎下去的角度也不記得什麼時候變的。
「我……能看看嗎?」
「隨意。」
溫藥師撿起一枚聚氣丹。
兩根手指夾住,放在鼻下嗅。
翻轉,對著靈石槽殘餘的微光,看丹體內部的紋路。
丹宗標準驗丹流程。
他做了四十年,閉著眼都能完成。
三息。
兩條腿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的膝蓋結結實實砸在了青磚上。
骨頭磕在磚面上的聲音很脆。
「雜質率……」
聲音是擠出來的。
「不到一成。」
紀寧在旁邊,聲音低得像蚊子。
「溫師叔,咱們宗門的標準,三成以下就算上品了……」
溫藥師沒聽見。
他拿起鐵壁丹。驗了。
拿起淨魂丹。驗了。
溫藥師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大腿。
「大師。」
他抬頭看著陳凡。
「剛才是老朽狗眼看人低。」
停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
「您……能收我為徒嗎?」
紀寧看看跪著的師叔,看看盤腿坐在爐前沒什麼表情的陳凡,默默也跪了下去。
楚衡站在門口,嘴合不攏。
這老東西平時總仰仗著自己能煉丹,倚老賣老。
這波他爽翻了。
陳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的灰。
「收徒?」
瞥了溫藥師一眼。
「你都快入土了,本座收你有什麼用。」
溫藥師的臉紅了又青。
但膝蓋沒挪。
陳凡從方巾上各取三枚丹藥。
三枚聚氣丹,三枚鐵壁丹,三枚淨魂丹。
「剩下的,當租用丹爐的費用。」
他走回丹爐旁,低頭看著爐壁上那枚缺蓋丹爐的徽記。
抬手,把上面的灰抹掉。
「楚衡。」
楚衡躬身。
「晚輩在。」
「你們少宗主,現在什麼修為?」
楚衡的呼吸停了半拍。
「鍊氣……九層,宗主說,兩月內大圓滿。」
「男的女的?」
「女的。」
陳凡的拇指在爐壁上敲了一下。
丹爐嗡了一聲,像在回應。
「那要不要給她,煉一爐築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