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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利息

  第二天清晨。

  葉清雪是被自己體內靈力的震顫吵醒的。

  風系異能在經脈里亂竄,像一群關了太久的困獸突然被放出籠。

  她翻了個身,腰窩傳來一陣酸麻,整條脊椎像被拆開重裝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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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級五階。

  她閉眼感知了兩秒。

  風的觸覺清晰得像用手摸過一樣。

  如果這股靈力灌輸進箭矢……她估算了一下,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代價是腿還在抖。

  葉清雪撐著牆站起來,膝蓋打了個彎。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搭著的薄毯,耳根燒起來了。

  走出VIP室的門時,她儘量把步子邁穩。

  葉晚晴坐在美容床邊啃火腿腸,看見她出來,眼珠子上下掃了一圈。

  「姐,你腿怎麼了?」

  「……訓練的。」

  「哦。」葉晚晴咬了一口火腿腸,嚼得很慢。

  「什麼訓練能練成這樣?」

  「纏腰式?」

  「掛肩式?」

  葉清雪沒搭話,徑直走向角落拿自己的弓。

  「姐你耳朵好紅。」

  「不是……姐,你大早上的拿弓打我幹什麼?!」

  「別別別……我錯了……」

  葉晚晴縮了縮脖子,識趣地把嘴堵上。

  半小時後。

  SPA店裡所有人圍坐在一張按摩床旁邊。

  陳凡靠在床頭,手裡喝著蘇青青鼓搗的牛奶。

  「吃完早飯,葉清雪和柳映如跟我出去趟。」

  「曼薇守好家。」

  蘇青青摸了摸身旁的母劍,劍身幽藍螢光微微亮了一下。

  識海里,劍靈慵懶地翻了個身,蝠翼抖了抖。

  「主人走遠了我也能感知到。」劍靈的聲音帶著睏倦。「有事我會叫他。」

  蘇青青點頭,把劍豎在腿邊。

  陳凡往門口走的時候,葉晚晴從美容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他袖子。

  「等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皺巴巴的,錫紙包裝紙都起了褶子,像是被攥了很多天。

  「林嬸之前塞給我的。」

  「她說你回來了給你。讓你別老一張苦哈哈的臉,多吃點甜的多笑笑。」

  陳凡低頭看著那顆糖。

  錫紙反著SPA店應急燈昏黃的光。

  他伸手接過,塞進口袋。

  沒說話。

  轉身走了。

  葉晚晴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替林嬸多砍幾個。」

  聲音很小。

  港區西側。

  廢棄機械廠的鐵皮棚子裡,三十多號人圍坐在油桶改裝的火堆旁。

  桌上擺著從保供倉劫來的牛肉罐頭和自熱火鍋。

  一個光頭拿著撲克牌甩在桌面上,罐頭摞了三層當賭注。

  「同花順,拿來。」

  旁邊一個歪嘴的胖子罵罵咧咧地推過去兩個罐頭。

  角落裡幾個異能者正往嘴裡灌啤酒。

  一個大鬍子嘴一抹。

  「大早上喝酒,真他娘的痛快。」

  「再也沒有老娘們說了!」

  旁邊的胖子接過話。

  「鬍子哥,其實要有小娘們也不錯。」

  「那天跑太快,那幾個沒撈著。」

  「也是。」

  「要是抓住了……嘿,定叫她們知道什麼叫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

  他們話沒說完。

  嗡。

  破空聲響起。

  大鬍子低頭的剎那,旁邊胖子的腦袋飛了出去。

  脖腔里的血泡了兩秒才往外冒。

  胖子的身體還保持著伸手抓罐頭的姿勢,又坐了一息,才歪倒在地。

  沒人反應過來。

  第二聲。

  第三聲。

  門口兩拿棒球棍的守衛,腦袋齊齊離開了脖子。

  青黑色的劍胎無聲懸在半空,劍身上掛著的血珠子在往下墜。

  沒有人握著它。

  它自己在飛。

  「鬼啊!」

  光頭剛蹦起來,劍胎劃了一道弧線。

  他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和腦袋一起落在地上。

  鐵皮棚外。

  陳凡站在三十步開外。

  雙手環胸。

  那柄青黑劍胎像一條暗紫色的魚穿梭在鐵皮棚里。

  每轉一圈,地上多三到四具屍體。

  有人終於反應過來沖向後門。

  嘩!

  一堵水牆從地面湧起,把整扇鐵門封死。

  水面渾濁泛白,壓力大到鐵皮變形外鼓。

  柳映如站在側面,右手平舉。

  水汽從她指尖持續湧出。

  D級三階的水系異能將整座廠房的所有出口封了個密不透風。

  「你們這些人,就該浸豬籠。」

  她的聲音很平。

  短髮貼著臉頰,灰色膠布還在左頰上沒揭。

  和那個楚楚可憐的綠茶判若兩人。

  廠房頂部。

  葉清雪半跪著,弓弦拉滿。

  風系靈力裹住箭矢的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觸感。

  D級五階的靈力像一層風刃鎧甲貼著箭身旋轉。

  放。

  箭矢穿透了一名D級一階異能者。

  像穿紙。

  那層加強化的體質在風刃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第二箭。

  第三箭。

  連續九箭。

  九個方向。

  每一支都精準命中一顆腦袋。

  有異能者撐起護盾。

  葉清雪的箭從護盾最薄的接縫處鑽入,角度刁鑽到像是有眼睛。

  不,是有眼睛。

  六十米範圍內的每一絲風都是她的眼睛。

  三十秒。

  鐵皮棚里安靜了。

  陳凡收回劍胎。

  劍身上的血在回鞘的氣流中被甩乾淨。

  他邁步走進廠房。

  房間裡唯一一個活人,縮在角落裡。

  灰色外套,頭髮油膩打結,雙手護住腦袋跪在地上。

  馬姓散修。

  鍊氣一層。

  「前輩饒命!我是被裹挾的!我沒碰過那個倉庫的東西!我……「

  陳凡在他面前停下。

  低頭看了一眼。

  「說完了?」

  馬姓修士猛抬頭。

  陳凡眉心微沉。

  一道無形的力量碾入他的識海。

  【搜魂術】

  馬姓修士的瞳孔瞬間渙散。

  七竅同時溢出鮮血。

  身體抽搐了兩下,軟倒在地。

  呃……忘了他只有鍊氣一層了。

  廠房外面跪了一片。

  七八個還活著的雜役,全在發抖。

  陳凡掃了一圈,看向柳映如。

  「你去看看他們搶了多少。」

  「姓馬的修士沒說嗎?」

  「嗯……嘴巴太硬,自殺了。」

  「好的主人。」

  柳映如走進內間,掀開帆布。

  下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罐頭箱、礦泉水、脫水蔬菜。

  啤酒罐堆的到處都是,地上黃色液體散發著臭味。

  分不清是尿還是酒了。

  還有些凍肉因為沒有冷藏,已經爬滿了蒼蠅。

  她數了兩遍。

  「不到保供倉食品區的一成。」

  陳凡沒說話。

  柳映如回頭看向跪地的殘兵。

  「剩下的呢。」

  最前面的光膀子男人趴在地上。

  「大……部分……在南門。」

  「丹宗顧明遠那裡。」

  「他分得最多,他手底下人最多。」

  「而且他們還掛著丹宗的牌子。」

  陳凡轉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沒回頭。

  「葡萄。」

  葉清雪從橫樑上躍下,落地無聲。

  弓在手裡,弦還在微微震顫。

  「一個不留。」

  葉清雪抬起弓。

  身後傳來第一聲慘叫時,陳凡已經走到了廠區外的空地上。

  陽光落在他肩頭。

  九月的風帶著咸腥的海味,有些涼爽。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顆皺巴巴的糖,看了兩秒。

  又放了回去。

  陳凡抬起頭,目光投向安全區的方向。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顧明遠。」

  「我都快把你忘了,怎麼不長記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