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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那確實是本座最慘的一次

  劍傀沒有面目。

  一團灰白色的劍氣凝成人形,從九百九十九階上方的虛空中抽出一道殘影。

  沒有招式。

  沒有章法。

  純粹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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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從天頂壓下來。

  陳凡的頭髮被吹得向後翻卷。

  衣袖碎成布條,露出手臂上的舊痕。

  青黑劍胎的裂紋在劍氣沖刷下又多了兩道。

  他沒退。

  血海陰陽劍。

  第一式橫出。

  劍氣撞上劍氣。

  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劍意的碰撞。

  這套劍法從合歡宗第一代掌門手中誕生起,就在血與魔氣中浸泡了無數個春秋。

  古老的劍傀「看」到了什麼。

  它的攻勢頓了一下。

  不是猶豫。

  它沒有智慧。

  是共鳴。

  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在石階上方交纏了三息。

  劍傀的灰白劍氣里,竟泛出一縷暗紫色的光。

  陳凡踏上最後一階。

  劍傀碎了。

  灰白色的劍氣潰散成漫天光點,落在石階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站在頂端。

  風從四面湧來,把碎裂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底下數百級石階上散落著被彈飛者留下的血跡和碎布。

  在別人眼裡,陳凡一人之力,為眾人打碎了通關的障礙是大英雄。

  只有這位合歡宗老祖自己知道,劍意入體,讓他的八層氣旋又凝實一分。

  這是天梯類試煉對首位破局者最大的好處。

  陳凡把劍胎收入雲紋玉佩。

  下次再用恐怕得從系統空間裡取新的了。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白璃踏上最後三階時,黑銅劍墜的嗡鳴聲已經刺耳到令人牙酸。

  她嘴角掛著一道還沒幹的血痕。

  她沒擦。

  站在陳凡右側三步開外的位置。

  「別得意……換我也能……」

  後面陸續有人爬上來。

  兩名淨琉宗弟子互相攙扶著踏上頂端。

  趙玄禮被兩名玄武宗弟子架著雙臂拖上來。

  他身後的石階上留著一攤攤嘔吐物。

  丹宗妙影匯東家獨自爬完最後十階,褲膝磨穿,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坐起來。

  緊隨其後,四名身著深色緊身衣的東洋面孔踏上頂端。

  為首的男人面容清瘦,額頭繫著黑色布帶,手裡握著一柄短刀。

  後面三名身穿戰術服的人緊跟而上,最前面的金髮女人手臂上纏著發光的護臂。

  兩支外來小隊。

  陳凡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石階下方。

  一道身影在爬。

  不是走。

  是真的在爬。

  膝蓋、手掌、前臂,交替撐住石面。

  每一寸前移都伴隨著骨骼拔節的脆響。

  幽藍色的螢光從她皮膚下透出來,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

  蘇青青的眼睛已經看不清前方了。

  視野里只剩一團模糊的光,和一個她認識的輪廓。

  那個輪廓在頂端朝她伸出手。

  九百階。

  九百五十階。

  九百九十階。

  她的手指磨出了骨頭。

  血跡在石面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最後一階。

  陳凡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溫度燙得他眉頭動了一下。

  脈搏粗壯有力,跟半小時前判若兩人。

  純陰聖體在靈氣充沛的環境中被靈壓錘到臨界點後,開始自行運轉。

  丹田處,一道極細極弱的氣旋正在緩慢凝聚。

  鍊氣一層。

  沒有功法。

  沒有丹藥。

  沒有人引導。

  純靠一副天生的體質,硬吃了九百九十九階靈壓,把自己從凡人砸進了修行的門檻。

  但經脈出現裂傷,氣旋極不穩定,短期內無法戰鬥。

  陳凡把她拽了上來。

  【治療術】

  蘇青青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眼淚、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她抓住陳凡的褲腳,抬起頭。

  「我……上來了。」

  「嗯,上來了。」

  嗡!

  腳下傳來震動。

  整座天梯開始坍塌。

  石階從底部逐層碎裂,碎片墜入無盡虛空。

  所有登頂者被一股力量同時裹住。

  視野扭曲。

  再睜眼時,所有人已經站在第二道赤色光門前。

  紅光從門框符文中流出,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浸在血水裡。

  劍靈的聲音從虛空中落下。

  低沉,帶金屬迴響。

  「第一關篩掉了廢物。」

  「第二關,問心。」

  赤色光門轟然洞開。

  裡面是一片血紅色的虛空。

  沒有地面,沒有天空,只有無邊無際的暗紅。

  所有人踏入的剎那,被分隔進各自的獨立空間。

  陳凡睜開眼。

  九重天劫。

  天穹被雷光撕裂。

  紫金色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來,每一道都粗如水缸。

  他的肉身站在雷海正中。

  皮膚寸寸炸裂。

  骨骼粉碎。

  八百年積攢的修為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出去。

  丹田空了。

  氣海乾了。

  靈魂被天雷劈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在燃燒。

  幻境想讓他重新體驗那種「失去一切」的剝奪感。

  陳凡站在雷海中央。

  看了三秒。

  他沒有掙扎,而是主動承認:「那確實是本座最慘的一次。」

  雷海碎了。

  像打翻了的玻璃缸,嘩啦啦散成一地碎片。

  幻境因無法誘發新的恐懼而崩裂。

  問心空間的暗紅色褪去,露出白色的出口。

  從踏入到走出,前後不超過十息。

  白璃的空間裡沒有雷。

  只有淨琉宗的後山。

  她三歲。

  院牆外,一個高大的男人影子趴在窗台偷偷看她。

  母親的飛劍從背後貫穿了那個影子的膝蓋。

  男人摔倒在地,慘叫聲穿過窗戶。

  那是她的父親。

  畫面跳轉。

  她七歲。

  晨練結束路過後殿,門縫裡傳來異樣的聲音。

  她推開門。

  一名女弟子和通過關係進入的閹人雜役糾纏在一起對食。

  第二天,那個女弟子被當眾廢去修為,扔下山崖。

  雜役被挫骨揚灰。

  畫面一層層剝開。

  淨琉宗百年來對男性的厭惡。

  最後,所有畫面停住。

  定格在一個場景上。

  陳凡抬手。

  巴掌落在她左臉。

  沒有靈力。

  沒有術法。

  乾乾淨淨一巴掌。

  幻境的聲音從四面傳來,沒有實體,像從她自己腦子裡鑽出來的。

  「你怕的到底是男人……」

  「還是怕有人能不在乎你所有的驕傲?」

  白璃渾身在抖。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她沒崩潰。

  但從赤色光門出來時,眼眶是紅的。

  趙玄禮的空間裡。

  以往那些做過的壞事在不斷的呈現著。

  他的嘴巴控制不住地開合,哭喊聲在空間裡迴蕩,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但趙玄禮的崩潰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他怕的從來不是「做了什麼」。

  而是「被人看見」。

  這份無恥到骨子裡的自洽,反而幫他穩住了心境。

  他從赤色光門出來時,臉色煞白,但確實出來了。

  蘇青青的空間裡,父親的聲音在反覆播放。

  然後是天台。

  鐵鎖。

  她親手把陳凡關在外面。

  最後,幻境給她看了一個畫面。

  陳凡倒在地上。

  不動了。

  蘇青青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眼淚把衣襟打濕了一片。

  但她的手攥成了拳。

  「我不怕。」

  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是無敵的。」

  「只要他還在。」

  「我什麼都不怕。」

  幻境碎裂。

  赤色光門外。

  通過者陸續走出。

  東洋四人組的領隊從趙玄禮旁邊走過。

  他的目光在他煞白的臉上停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