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該成了。」
陳凡丹田內四道氣旋同時震動。
爐底最後一縷暗金液體，被他強行壓進玄鎢。
劍髓金沿劍脊分開，在兩側刃口凝出細密紋路。
一柄青黑長劍緩升起。
無護手。
無劍柄。
只有尚未打磨的劍莖，以及一截近四尺長的粗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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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探手握住滾燙劍莖，隨意朝爐邊一划。
嗤。
厚重鋼板從中裂開。
上半截沿切口緩滑落，轟然砸地。
斷面平整，連半點毛刺都沒有。
胡老按著控制台，嘴唇張開。
柳映如掌中的水流斷了半息，又被她匆忙續上。
就連挾持沈知意的胡峰，也忘了把金屬片往前送。
陳凡扯下一段廢棄電纜，又撕開耐高溫布，在劍莖上纏了數圈。
「別看了。」
「這只是能殺人的劍胎。」
「離真正的劍，還差得遠。」
「柳映如，把水汽調動到我腳下，爐子可以關了。」
林曼薇從棧道邊抬起頭。
灰白眼睛追著劍鋒移動。
她記得。
陳凡說過，這把劍，是給她做的美甲。
同一刻，沈知意猛地扣住胡峰持金屬片的手，後背撞向護欄。
咣！
胡峰手腕磕在鋼管上。
金屬片脫手飛出。
沈知意抬膝頂中他腹部，抽身退開。
她摸過頸側，指腹沾上一道血線。
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曾經的丈夫。
關完爐的胡老也從門口撲出，抱住兒子的腰，將人撞在地上。
「你這個畜生！」
胡峰一拳砸在父親臉側。
「滾開！」
「我是在救你們！」
「你們什麼都不懂！」
父子二人在棧道上扭成一團。
棧道外，變異喪屍忽然放棄葉清雪。
它扭過頭。
越過扭打的父子二人，看向三號爐方向。
那裡，仿佛有什麼能威脅到他生命的東西。
鋼索被它雙臂撐斷。
變異喪屍躍起，踩塌棧道邊緣，沖回爐區。
踩碎積水的瞬間，渾濁的瞳孔里倒映出陳凡單手持劍的輪廓。
他被滾燙水汽裹挾其中，青黑劍紋的幽光掠過眉宇，在這煉獄般的廠房裡，竟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聖潔與邪異。
那種被高位者鎖定的本能寒意，讓喪屍喉嚨里擠出一聲咆哮。
它全身腐肉下的筋腱崩緊，帶起一股混著血腥氣的惡風，朝著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撞去。
巨拳壓下。
陳凡雙眼徹底睜開。
丹田內，四道氣旋轟然爆發。
他沒有退。
劍胎迎著拳鋒送出，刃口貼過變異喪屍小臂，精準斬進左肋舊傷。
劍刃碰到體內鋼板。
刺耳摩擦聲響起。
陳凡手腕轉動。
爐區內的蒸汽、冷卻水霧全被劍路捲動，繞著青黑劍身急速盤旋。
【龍吸水劍陣】！
轟！
兩米高的變異喪屍雙腳離地，從爐門倒飛出去。
它撞斷護欄，又砸穿外側廢料棚。
鐵皮與鋼架成片坍塌。
沈知意抓住護欄，鞋底仍向後滑了半尺。
柳映如站在冷卻管旁，目光釘在陳凡持劍的背影上。
指尖被蒸汽燙得發紅，也沒縮回去。
水霧繞著劍脊翻卷，她張了張嘴，那個稱呼在齒間壓了兩遍，才低下頭。
遠處。
廢料棚坍下的鐵皮掀開一角。
一捆沾血的繩索先從灰里滾出。
獨眼蹲在棚後，手還壓著那隻裝殘肢的油布袋。
還有從機房逃走的食人者。
他們根本沒跑。
幾分鐘前，幾人還圍在一起討論著。
「老大贏了，那個玩弓的先給我弄兩下。」
「沈會計你們想玩先玩，玩好了我再上第二發。」
「結束後送進肉倉，就那麼一小會兒，老大嘗不出新鮮不新鮮。」
棚頂落下時，獨眼嘴角還咧著。
轟隆！
他腳邊的繩索被廢鐵砸開。
幾名工人同時把刀藏到身後，腳掌一點往通道挪。
變異喪屍壓在廢料下，左肋被劍胎斬開，斷裂鋼板從腐肉里翻出。
它撐住廢料，重新直起腰。
「給……吃的……肉……」
周圍的喪屍也被這一擊驚動，一步一步向廢料棚挪動。
獨眼反應最快。
他拖過油布袋，跪到變異喪屍面前，將一截人腿倒在地上。
「老大！」
「肉來了！」
以往只要獻上食物，周圍喪屍便不會碰他們。
這一次，變異喪屍沒看地上的屍肉。
它抬起巨掌，掐住獨眼脖子。
獨眼雙腳離地，左手拍打那條粗壯手臂。
「老大……」
「我是自己人！」
地縫中鑽出數條木藤。
木藤剛纏上變異喪屍手臂，便被它一把扯斷。
獨眼整條右臂跟著被撕下。
他嘴裡那聲「老大」，瞬間變成慘叫。
變異喪屍張口咬下。
骨頭斷裂聲傳遍廢料區。
其餘工人連退數步，鞋底踩進血水，有人仰面摔倒，又手腳並用爬向通道。
獨眼被吞下大半。
變異喪屍左肋傷口內鑽出黑綠色肉芽。
腐肉裹住斷裂鋼板，正在閉合的傷口一寸夾住箭杆。
「跑！」
剩餘食人者扔掉武器，沖向過去能自由進出的廠區。
但通道兩側，穿工服的喪屍已經把路都堵住了。
一人剛跨過鐵門，便被昔日同事抱住。
牙齒咬進肩頸。
第二人抬刀亂砍，身後又撲來三隻喪屍，將他拖進油溝。
「老大！讓它們停下啊！」
「我們給你找過肉！」
「我們是自己人！」
「救我！」
喊聲從四處響起，又一個斷掉。
油布袋被踩破。
殘肢、黑油和他們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控制櫃旁，胡峰停止掙扎。
他看著那些舊同夥被拖走，後背貼住電纜，雙腿不停蹬著鋼板。
所謂的自己人，只是變異喪屍給肉做了標記。
餓的時候，隨時開門取食。
胡峰抱著頭，不再對不停錘他頭的老父親還手。
「爸……別打了……」
「我知道錯了，別打我了！」
在他眼裡，既然父親幫那個拿劍的強者開爐，對方打贏「老大」後，肯定不會為難他的。
轟！
廢料棚整個炸開。
變異喪屍從獨眼殘屍旁站起。
黑綠色肉芽仍在左肋蠕動。
它仰頭嘶吼，棧道上的鐵鏽大片脫落。
陳凡提著劍胎，緩步走出爐門。
變異喪屍踩碎人肉與鋼管。
一步便跳上了棧道。
四周屍群停下，喉嚨里擠出低吼。
林曼薇撐起身體。
她沒有看變異喪屍。
灰白眼睛死盯住陳凡手裡的青黑劍胎。
變異喪屍第二步落下。
棧道上整片積水猛然下沉。
陳凡笑了。
「柳映如，本座發現你確實有點小聰明。」
下一刻，水流逆著坡度匯聚，盤旋升起。
陳凡橫劍立於陣心。
暗金刃紋映過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左肋。
「廢物吞了廢物，不過是堆更大的垃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