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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養你,是情分,不是賣身契

  機械廠家屬區最裡面那排四合院,院門半掩著。

  陳凡四人剛走近,牆根下的人影便站直了。

  沈知意換下黑馬甲,穿著發舊的白襯衫,頭髮扎在腦後。

  她手裡攥著一隻帆布包。

  「王少。」

  她沒問陳凡為何找她,也沒看柳映如,只側身讓開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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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胡老站在石桌前。

  幾名老人圍著他,桌上擺著藥瓶、壓縮餅乾,還有那張被揉出摺痕的紙條。

  陳凡一行踏進院子時,胡老正指著門口。

  「你還有臉回來?」

  沈知意停在門檻旁。

  胡老抓起桌上的紙條,抖得嘩嘩響。

  「你跑去妙影匯那種地方,丟人現眼。現在知道回來裝孝順了?」

  院裡的大嬸皺起眉。

  「胡老頭,知意就是去做荷官。她每次帶回來的水和糧,你沒少吃。」

  「她不去掙,你喝西北風?」

  胡老抬高嗓門。

  「她嫁進胡家,就該守著這個家!」

  「我兒子沒找到,她就不能改頭換面,不能去那種地方給胡家抹黑!」

  沈知意走進院中,鞋底停在石桌邊。

  「我沒改頭換面。」

  「我在妙影匯發牌、記帳,沒做過對不起胡峰的事。」

  胡老冷哼。

  「誰知道裡面都是什麼人?」

  「你一個女人混在那種地方,還能幹淨到哪去?」

  幾名鄰居的臉沉下去。

  柳映如站在陳凡身後,目光落到胡老臉上。

  她想起柳母拿走晶核時的嘴臉,也想起柳鵬背著包逃跑的背影。

  可胡老又不一樣。

  明明拿著兒媳婦的好,卻像不願意承認什麼的倔老頭。

  院中沒人開口。

  沈知意從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筆記本,放到石桌上。

  「這是這周的帳。」

  「藥、米、水。每一筆都有記錄。」

  她翻開帳冊。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日期。

  「我去妙影匯,是因為那裡有電,有水,有活干。」

  「我把掙來的東西送回來,是因為你是胡峰的父親。」

  胡老嘴唇動了動。

  「那本來就是你該做的。」

  他嘴上罵得凶,手卻把桌上的壓縮餅乾往自己身後藏了半寸。

  沈知意合上帳冊。

  她站得很直,眼裡沒有淚。

  「我養你,是情分,不是賣身契。」

  石桌旁的搪瓷缸被風吹倒,滾到牆邊。

  胡老抬起手,嘴裡那句罵人的話卡住了。

  「你翅膀硬了。」

  「是。」沈知意看著他,「我得活著。」

  「胡峰若還活著,我帶他回來。」

  「他若已經死了,我去給他收屍。」

  「可我不會再把自己困在胡家兒媳這四個字里。」

  那名大嬸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沈知意肩膀。

  「早該這麼說。」

  胡老坐回石凳,手壓著膝蓋,臉轉向西門方向。

  煉鋼廠就在兩公里外。

  他兒子胡峰災變那天在廠里值夜班,後來廠門封死,誰都沒再見過人。

  陳凡走到石桌前,屈指敲了兩下帳冊。

  「家務事說完了?」

  胡老抬頭。

  陳凡拉開一張木椅坐下。

  「本座來找你,沖的是去煉鋼廠開爐。」

  「你去,替本座把東西煉了。」

  「你不去,本座另找人。」

  胡老咬著牙。

  「煉鋼廠外全是喪屍,裡面更多。」

  「誰去誰死。」

  「那你繼續坐這裡。」陳凡抬了抬下巴,「守著你兒子的下落,守到米缸見底。」

  胡老的手壓上石桌。

  「你們!」

  「你們不懂!胡峰……胡峰在那裡值班!」

  陳凡看得清楚。

  這老頭怕的不是廠區喪屍。

  他怕走進三號爐,看到兒子留下的屍體。

  也怕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屍體,就還能騙自己,胡峰還活著。

  沈知意拎起帆布包,走到陳凡身側。

  「王少,我可以帶路。」

  「地下機房我去過。備用電機的操作流程,我也看過胡峰留下的筆記。」

  胡老抬起頭。

  「你去地下機房?」

  「那地方不能亂碰!」

  沈知意看著他,「你願意去,就一起去。你不願意,我照樣去。」

  胡老胸口起伏几次。

  陳凡取出兩枚D級晶核,放到石桌上。

  青光映過帳冊,也映過胡老臉上的溝壑。

  「一人一枚,預付。」

  「胡老你去開爐,沈知意負責發電機開機。」

  「進廠後分開做事。誰拖後腿,本座把誰丟給喪屍。」

  柳映如盯著晶核,手摸了摸肩側。

  兩枚D級晶核。

  夠在安全區活上很久。

  沈知意卻沒先拿晶核。

  她看向胡老。

  「胡峰在三號爐。」

  「你若想去看,我陪你。」

  胡老盯著那枚晶核,許久沒有動。

  陳凡起身。

  「本座只給你十秒。」

  「十。」

  「九。」

  胡老抓住桌上的鑰匙串。

  手指摸到鑰匙串上「胡峰」的工牌,指腹在名字上停住。

  鑰匙碰撞,響成一片。

  「三。」

  「去。」

  他將其中一枚D級晶核攥進掌中,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有個條件。」

  陳凡回頭。

  胡老看向沈知意,又看向陳凡。

  「別打她主意。」

  院裡幾人全愣住。

  柳映如抬眼,臉上掠過幾分古怪。

  陳凡還沒開口,沈知意先把另一枚晶核收進帆布包。

  「你可以不信我。」

  「可你不能耽誤王少辦事。」

  她將鑰匙串從胡老手中抽走,掛到自己包上。

  「我去煉鋼廠,是為了任務,為了晶核,也為了胡峰。」

  「不是為了繼續當誰的附屬品。」

  胡老看著空掉半截的手,肩膀塌了下去。

  陳凡走出院門。

  「清雪,帶路。」

  葉清雪背上長弓,停在陳凡身側。

  胡老鎖好院門,沈知意檢查帆布包里的手電、筆記本和鑰匙。

  柳映如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四合院。

  胡老拿著沈知意送回來的食物,卻嫌她髒。

  陳凡拿走她的自由,卻會把價碼、獎懲、活路都擺在桌上。

  做事,給獎勵。

  鬧事,付代價。

  可有些人嘴上喊著親情,手裡卻攥著鏈子,恨不得把人拴到死。

  六人朝西門走去。

  葉清雪壓低聲音。

  「你真能找到胡老的兒子?」

  陳凡笑了笑。

  他剛才用望氣術看了下那串鑰匙上的工牌。

  望氣術反饋明確告訴他,胡峰還活著。

  「葡萄。」

  「你相信緣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