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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殘酷

  畸變體如潮水般撲向防線,前排的倒下,後排便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它們仿佛無窮無盡,毫不畏懼死亡。

  「殺!」

  「頂住!」

  「乾死他們!」

  戰場上,嘶吼聲連成一片。

  乘客們也在奮力搏殺,有人只是徒勞地張著嘴,用無意義的嚎叫掩飾心中的恐懼。刀劍砍入血肉,法術轟碎骨架,盾牆死死頂住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戰線像一根被反覆拉扯的皮筋,繃到極限又彈回來,彈回來又被拉長。

  可畸變體的數量似乎沒有減少,後排踩著前排的碎屍繼續湧上來,黑色的血和碎裂的甲殼在焦土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傷亡開始不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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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持盾的乘客被虛空獸撞飛,落地時手臂已經扭曲。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幾隻畸變體已經撲了上來,骨刺刺穿了他的胸口,鮮血濺在盾面上,和怪物的黑血混在一起。

  不遠處,一名穿著皮甲的乘客屍體趴在不遠處的焦土上,後背被骨刺貫穿,血已經流幹了。

  這就是戰場,只有活人和死人。

  方燼站在戰線的中段,也是壓力最大的一段。

  他的周圍已經倒下了數不清的屍體,黑血沿著焦土裂縫緩緩流淌。濃烈的煞氣從他身上散開,沉得像一層無形的血衣,令附近的畸變體都本能地遲滯了一瞬。

  但方燼的意識依然清醒,煞氣是殺出來的氣勢,不是失控的瘋狂。他的槍只對準敵人,不會誤傷友軍,也不會被自己的殺意吞噬。

  戰爭的殘酷在不斷錘鍊他的意志。

  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

  殘陽如血,掛在戰場盡頭。

  體力已經消耗到極致,身體餓的有些發昏,手臂先是酸痛,隨後變得麻木,到最後變成了一種機械式的慣性。

  長槍刺入頭顱。

  拔出。

  側身避開利爪。

  橫掃。

  又一隻畸變體倒下。

  沒有時間思考,也沒有餘力去想更複雜的招式,他只是一遍遍重複著最基礎的動作。黑色血液濺在臉上,被體溫烤乾,又濺上新的,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

  漸漸地,周圍的聲音開始模糊,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如同一台巨大的絞肉機在戰場上轟鳴,震得人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鼓聲從後方傳來,三聲為一組,節奏穩定,竟然壓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與嘶吼。

  那是聯軍發出的信號,防線上的士兵聽到這個鼓聲,可以依次後撤,預備隊會上前接替。

  遠處,一隊隊身穿完整鎧甲的聯軍士兵正快速推進,盾牌在前,長矛在後,隊形整齊。

  「換防!」幽陌沙啞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聽到鼓聲了!退!傷員先撤!」

  方燼刺出最後一槍,將一隻撲到面前的畸變體釘在地上,然後拔槍,後退。

  他的腳步不急不緩,槍尖始終對準敵人的方向,直到退入盾牆後方,他才終於轉過身。

  砰!

  盾牆合攏。

  聯軍士兵的盾牌同時落地,深深砸入焦土。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組成了一道新的防線。

  畸變體撞上來,撞在盾牌上,又被長矛捅穿。

  鼓聲還在繼續,從「咚、咚、咚」變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兩組連擊,意思是「全部撤完,防線已接管」。

  乘客們退到聯軍大後方。

  方燼找到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而小黑則被他派出去偵察後方的敵情還沒回來,畢竟一直在戰場上耗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找到突破口。

  人們直接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有人扶著傷員尋找奶媽。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半天沒有動靜,所有人都累得連開口的力氣都不願浪費。

  而有的人已經快要崩潰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哭喊。

  「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個年輕乘客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抱住腦袋,十指死死扯著自己的頭髮。他的臉上全是眼淚和黑血,瞳孔渙散,嘴唇在劇烈地哆嗦。

  「我要回去……讓我回去!」

  他轉身就跑,朝著後方狂奔。

  「回來!」

  有人伸手去拽他,卻沒拽住。

  下一秒,那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被戰場上的風一吹,連灰都沒有留下。

  四周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方燼收回目光,低下頭。

  他面無表情的從個人空間中取出一大瓶水、一大包泡麵、一根火腿腸,然後取出了那口神器平底鍋。

  永劫列車從來不是避難所,列車將所有人扔進任務世界時,規則便已經說得很清楚,要麼完成任務活著回去,要麼死在戰場上。

  這就是列車,殘酷到不講情面,卻又公平到近乎刻板。

  它不講情面,不看你的天賦,不看你經歷過多少次任務,做出過多少的貢獻,不看你離完成只差最後一步還是半步。

  達標就活,犯規就死,沒有任何一個乘客能在這條規則面前多出一絲分量。

  片刻後,泡麵湯在鍋里翻滾起來。

  咕嘟,咕嘟。

  方燼挑起一筷子麵條,混著空氣里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慢慢吃了下去。

  麵條筋道,湯汁濃郁,熱氣順著喉嚨落進胃裡,讓他緊繃到極點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太香了,不愧是神器。

  四周很快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吞咽聲,周圍那些乘客們都不約而同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剛咬了兩口火腿腸,幾道人影便圍了過來。

  昭璃、幽陌還有泠柒。

  泠柒一屁股坐在方燼旁邊的碎石上,她渾身是血,頭髮亂得像鳥窩,小腿上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大佬。」她聳了聳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鍋。「你下的面也太香了吧?」

  「賞口湯喝唄。」

  她說著蹲在鍋前,已經自顧自地從空間裡摸出一隻碗,雙手捧著往前一伸。

  方燼看了她一眼。

  「自己盛。」

  泠柒立刻眉開眼笑,抄起勺子就往鍋里撈。

  幽陌靠在一邊,摸出一瓶藥劑仰頭灌了下去,喉結滾動了兩下,不知是在咽藥劑,還是在咽口水。

  昭璃的機械手臂多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銀白色金屬被磨得失去光澤。血水將她的頭髮黏成一綹一綹,模樣有些狼狽。

  其餘幾個冒險團的團長也陸續圍了過來。星璃的封阡,誓約的洛菈,還有幾個方燼叫不上名字的人。

  方燼又吃了一口面,「說正事。」

  封阡率先開口,他蹲在地上,手裡的匕首無意識地劃著名泥土,嗓音沙啞。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咱們不能一直耗在正面戰場上。這種消耗戰,耗到死都看不到頭。」

  「封阡說得對。」洛菈接過話頭。她是誓約冒險團的團長,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再這樣耗下去,咱們都得死。你們看看自己的隊伍,傷亡多少了?」

  「就算人撐得住,精神也快撐不住了。」

  方燼喝了口水,放下瓶子。「咱們首要任務是關閉空間裂縫,敵軍源源不斷從裂縫裡湧出來,我們殺得再多,也只是在割韭菜。」

  「關閉裂縫,然後關門打狗。」封阡補充道,匕首在泥土上劃出一個大圈,又在圈上打了一個叉,「沒有增援,剩下的就是瓮中捉鱉。」

  「裂縫怎麼關?」洛菈皺眉問道。

  方燼看向她,「列車不可能發布這種無法完成的任務,祂把我們扔進來,就意味著關閉裂縫的條件已經存在,或是需要我們去製造條件。」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現在有個更難的問題,怎麼突破敵方大軍的層層封鎖,活著衝到裂縫面前。」

  話音落下,圍坐的幾人齊齊沉默。剛才討論時攢起來的那點亢奮,被這句話澆了個透。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一旦陷在大軍裡面,幾乎沒人能活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