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工業區尚有一公里時，方燼停下腳步。
他伏在一處遮擋物後，仔細觀察著遠處營地。
新生倖存者營地占據了舊工業區外圍最完整的一片廠區。
廢棄貨櫃首尾拼接，與加固後的鐵絲網共同構成簡易圍牆。牆體高度接近四米，部分區域還焊接著向外傾斜的鋼筋尖刺。圍牆之外，雜草、車輛與建築殘骸都被清理一空，形成了近百米寬的開闊隔離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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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喪屍或陌生人接近，都很難避開守衛視線。
最顯眼的，是大門兩側那兩座木製哨塔。
塔身經過鋼條加固，上方各有一名守衛。有人手持自製弩弓，有人腰間掛著砍刀，不時轉頭巡視周圍。
新生聚集地，應該就是這裡了。
方燼沒有急著行動，在心裡開始盤算。
硬闖並不現實。
圍牆本身不算堅固，但營地內存在一名一階進化者與數名普通進化者。一旦正面暴露身份，他不僅要同時應對所有目標，還可能被大量普通倖存者圍攻。
想要完成任務，唯有先設法混入其中。
直接以普通倖存者身份尋求庇護，倒也不是不行。
這種規模的營地需要持續補充勞動力，只要沒有感染，通常不會輕易拒絕一個能夠幹活的成年人。但毫無價值的新人很難接觸營地核心，大概率只會被安排去干苦力，甚至可能被扔到外圍當炮灰。
方燼需要一個更有分量，卻又不會引起過度忌憚的身份。
進化者。
更準確地說，是具備偵察能力、正面戰鬥力並不突出的輔助型進化者。
方燼將長槍收起，穿雲弓與箭囊則背到身上。
至於能力，他準備將鷹眼偽裝成視覺強化。
遠程偵察對任何倖存者營地都有價值，又不會像純粹的戰鬥型異能那樣，第一時間引起首領戒備。只要表現得足夠實用，他便有機會接觸營地的探索隊與核心成員。
方燼從藏身處起身，沿開闊地邊緣緩慢走向營地大門。
夕陽正在西沉。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毫無遮掩地投在荒蕪地面上。
距離大門還有兩百米左右，右側哨塔上的守衛率先發現了他。
「站住！」
厲喝聲遠遠傳來。
另一座哨塔上的同伴則端起自製弩弓，將箭頭對準方燼胸口。
「別再往前！」
方燼依言停步，讓對方能夠看清自己沒有握持武器。
「從哪裡來的？叫什麼？有沒有被喪屍抓傷或咬傷？」
「城西。」方燼站在原地，語氣沙啞。「我叫方燼，來自長興營地，沒有受過感染性傷害。」
左側守衛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同伴：「長興營地？聽說過沒有？」
右邊的哨兵搖了搖頭。「大大小小的營地那麼多，我哪記得清。」
持弩守衛眯起眼睛，從頭到腳打量著方燼：「長興營地的人跑這兒來幹什麼？」
「營地沒了。」方燼的聲音壓了壓，「三天前，屍潮，就剩我一個。一路往這邊逃，看到你們這兒有營地，想討條活路。」
兩名守衛對視片刻。
末世之中，營地覆滅從來不是什麼罕見的事。這個說法足夠合理，卻不足以讓他們立即放下戒心。
「你背著弓？」持弩守衛繼續問，「會用？」
「會。」方燼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是否應該暴露秘密。「我還是進化者，能力是視覺強化。」
這句話的分量明顯不同，哨塔上的兩人神情同時一變。
「站在原地別動。」持弩守衛朝同伴揚了揚下巴。「盯著他，我去通報。」
數分鐘後，營地大門從內部緩緩開啟。
一個赤裸上身、身材精悍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先前通報的哨兵與一個瘦高青年跟在他身後，態度明顯恭敬。
「首領！」右邊的哨兵立刻挺直腰板。
男人沒有理會，只將目光落在方燼身上，從灰敗臉色一直掃到背後的穿雲弓。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任務情報中那名一階風系進化者。
方燼將判斷壓在心底，表面沒有露出絲毫異常。
「長興營地的人？」男人問。
「是。」
「叫什麼？」
「方燼。」
「異能是什麼？」
方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視覺強化，百米內能看清人臉。」
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指向營地另一邊的哨塔。「證明一下，那邊的守衛，左手正在做什麼？」
兩座哨塔相隔七十餘米，天色也已經有些暗了，正常人在這個距離也只能看清一道模糊的人影。
而在方燼鷹眼的視野中，那名守衛臉上的胡茬與面部紋理都清晰可見。
「剔牙。」方燼平靜的回答，「右邊槽牙，用的小拇指。」
男人沉默片刻，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的瘦高青年也微微挑眉，顯然對這個能力產生了興趣。
偵察型進化者並不適合正面戰鬥，卻能提前發現屍群、辨認遠處威脅。對於需要頻繁外出搜集物資的營地而言，這種能力有時比單純增加力量更加實用。
「帶他進去登記。」男人對身旁哨兵吩咐道，說完他轉身返回營地。
方燼跟著哨兵走進營地，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營地內部比他遠望時更大。
廠房與倉庫之間的空地搭建著大量簡陋帳篷，廢棄機械被拆解成防禦材料與生活工具，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
這裡聚集了不少倖存者。
但每個人都異常沉默。
他們低頭勞作，很少交談。偶爾有人抬眼看向巡邏守衛，也會迅速移開目光，像是在畏懼什麼。
經過其中一頂帳篷時，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旖旎聲響，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哭，又像是喘。守在帳篷外的男人叼著煙，臉上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跟著哨兵繼續前行，餘光卻將沿途布局一一收入眼底。
哨兵最終將他帶到一間辦公室門前，朝裡面喊了一聲：「老吳，新來的。」
屋裡應了一聲，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沖方燼招招手：「進來登記。」
屋子裡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堆著紙筆。
老吳坐下，拿起筆。按照流程詢問姓名、年齡、來歷與能力，將信息逐項記在紙上。
方燼的回答與大門外沒有任何出入。
登記完成，老吳從桌下摸出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把。
「行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往走廊盡頭指了指，「廠房二樓，左邊第三個門，空著的。以後你住那兒。」
方燼應了一聲，拿起鑰匙，轉身離開辦公室。
分配給他的房間十分空蕩。
除了一張積滿灰塵的單人床與破舊木櫃，再無其他家具。窗戶被木板封住大半，只留下一道能夠透氣和觀察外界的縫隙。
方燼將床鋪簡單收拾了一下，髒不髒的也無所謂了。
夜幕降臨。
營地各處點起火把，巡邏人員完成了一次換崗。白日裡持續不斷的勞作聲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壓低的交談與偶爾傳來的粗野笑聲。
方燼靠在床頭，默默梳理目前掌握的情報。
首領是一階風系進化者。
白天跟在他身後的瘦高青年，舉止明顯不同於普通守衛，很可能也是任務標註的進化者之一。
剩餘目標尚未露面。
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方兄弟，首領請你去大廳。」
方燼起身開門，門外是白天負責引路的哨兵，語氣比先前客氣了許多。「說是給你接風，順便介紹營地里的幾位大人。」
「走吧。」
臨近廠房大廳，裡面傳來男女混雜的聲音。有粗獷的笑聲，也有嬌嗔的呻吟。
哨兵在門口停下：「報告首領，方兄弟到了。」
「讓他進來。」
哨兵側身讓開。
方燼推開門，走了進去。
廠房大廳被改造成了聚會的場所。最扎眼的是大廳一側的鐵籠子，裡面關著十幾個全身赤裸的女人，有的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對外界動靜幾乎沒有反應。
方燼的目光從籠子上掠過，沒有停留，神情也沒有發生變化。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上面堆滿了食物。罐頭、餅乾、酒水，還有一大盤看不出來源的熟肉。
長桌盡頭，白天見過的首領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此刻他一手摟著一個性感的女人，左邊那個穿著黑色吊帶裙，右邊那個只披著一件薄紗。
主位兩側，還坐著四個男人。
每個人身邊都坐著一名衣著單薄的女人，姿態看似親密，身體卻明顯緊繃。
首領看見他，臉上露出熱情笑容，抬手拍了拍身旁空位。
「來，坐。」
「從今天開始，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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