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說誰都不能出去,你還是別來了……」周安民還是比較擔心陳玄跟自己一樣被困住了。
「出山的事情交給我。你別自己往外跑,也別再去靠近崗卡,等我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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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辦法?」
「嗯,反正你現在不用太擔心什麼,乖乖等我到就行了。」
周安民握緊手機,應了一聲:「好。」
陳玄又問了幾句他的傷勢,得知阿巒已經將傷口裡的玻璃清理出來,也重新上過藥,才讓他把手機還回去。
「阿巒先生,這段時間多謝你照看他。你們先在那裡等我,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行,路上慢點。」
通話結束,陳玄沿著手機上的路線繼續往前開。
小半天的路程後,公路兩旁漸漸出現運貨的卡車,到了通往礦區的岔口,車輛便多了起來。
越野車跟著前面的車隊拐進山路,行至山口,前方橫著的欄杆擋住了去路。
道路兩邊堆著沙袋,持槍的守衛正在檢查來往車輛。幾人的衣服樣式不同,臂章也各不相同,卻都守在這同一處崗卡上。
進山的車排著隊,問過來意、記下車牌便能放行。另一側,一輛準備出山的貨車停在路邊,駕駛室與車廂都被翻過,司機正在同守衛爭執。
「貨已經卸完了,車也給你們搜了,還扣在這裡幹什麼?我得回去拉下一趟!」
守衛揮手讓他把車開走:「上頭沒發話,誰都不能出去。把車開回去,別堵著路。」
司機還想再說,旁邊另一名守衛已經走了過來,抬起槍口指了指回礦區的方向。司機看了看兩邊的人,只得回到駕駛室,將貨車倒迴路旁。
輪到陳玄時,一名守衛走到窗邊,問道:「進去做什麼?」
「找親戚。」
「來接人的?」守衛朝后座看了一眼,「進去可以,出來得等通知,別一會兒又跑回來吵。」
陳玄應了一聲。對方記下車牌,朝欄杆旁的人打了個手勢,便將越野車放了進去。
過了山口,沿路能看見堆著石料的場地與停靠的貨車。幾輛想往外走的車從崗卡方向折返回來,在路邊停下,司機們聚在一起打電話,話里夾著抱怨。
陳玄沒有在路邊停留,照著黎映雪發來的位置繼續往裡開。到了阿巒等人落腳的院子外,他撥通電話,阿巒很快從裡面走了出來。
「陳玄?」
「是我。」
阿巒看了看從越野車上下來的年輕人,將手機收起:「他就在屋裡,跟我來。」
院裡停著幾輛卡車,旁邊一間供司機歇腳的屋子敞著門。周安民已經聽見外面的聲音,扶著床沿坐了起來,正伸著脖子朝門外看。
他的雙手包著紗布,膝蓋附近的褲料被剪開,露出的傷處也纏著繃帶。腳剛落到地上,他便疼得縮了一下,手撐住床沿,仍想站起來。
「安民。」
陳玄進門,看見他這副模樣,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坐著,別扯到傷口。」
「你是玄哥?」周安民仔細看著他,一時還沒敢認。他以前見到的陳玄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與眼前這個身體健壯、氣色紅潤的人實在相差太大。
「人認不出來聲音還認不出來嗎?我來接你回家了。」陳玄微笑著點頭。
我來接你回家了!這句話對此時此刻的周安民心靈上帶來的救贖旁人是無法領會的。
「玄哥!」周安民怔了怔,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剛才打電話時還能說清楚的話,此刻卻一句也接不上來,眼淚順著臉頰直往下掉。
陳玄拉著周安民在床邊坐下。周安民抬起包著紗布的手,胡亂擦了擦臉,喉嚨里哽得厲害,張著嘴緩了幾口氣,才勉強擠出聲音:「我……我……嗚嗚……」
歷盡艱辛萬苦,終於是讓他見到親人了。
這一路的委屈、害怕、惶恐、辛苦、彷徨……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再也忍不住,身子向前傾,額頭抵在陳玄肩上,放聲哭了起來。攥著衣袖的手越收越緊,怎麼也不肯鬆開。
陳玄手掌搭在他的背上,安慰道:「沒事了,我在這兒,一切都過去了。」
周安民哭得肩膀一陣陣發抖,眼淚很快浸濕了陳玄肩頭的衣料。陳玄陪著他,等他緩過一口氣,才聽見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爸媽了,真的怕……玄哥,我想回家,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這些話,他先前沒敢同阿巒說。人家救了他,給他治傷、給他飯吃,他已經添了不少麻煩,不敢再追著問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可每次看見槍,他還是會下意識往後縮;被崗卡攔回來後,連好不容易吃下的飯都堵在胃裡,始終惦記著自己會不會被送回園區。
「剛剛到路口他們又不讓我走……我怕又回到園區里。我都跟我媽說跑出來了,要是再被抓回去……」周安民吸著鼻子,抬起頭看向陳玄,「家裡一直為我擔心,我還給你們添這麼多麻煩。我不該來這邊的……」
「人活著就一切都好,放心我很快就會帶你回去。」陳玄托住他的肩膀,看著他說道,「你已經出來了,沒人會再把你送回去。」
周安民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埋在陳玄肩上,哭了好一會兒。阿巒出去倒了杯水,放在床頭,便留在門口等著。
等哭聲漸漸低下來,只剩斷續的抽噎,陳玄才將水杯遞到他手裡。周安民捧著杯子喝了兩口,嗓子已經哭啞了,握杯的手仍有些發抖。
「緩過勁來了吧,來,先讓我看看你的傷。」
陳玄將墊在他膝下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扶著傷腿放穩,又小心解開紗布。膝蓋上的傷口已經清理過,周圍仍有紅腫,手掌上的口子也還沒有癒合。
神識沿著傷處探過,沒有傷到筋骨,傷口裡的玻璃也被阿巒清理得很乾淨。
陳玄抬手按在膝旁,將一縷太初法力緩緩渡入。周安民只覺得傷處漸漸暖起來,原本一動就疼的膝蓋很快便沒了痛感。低頭看去,傷口周圍的紅腫正在消退,破損的血肉也在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癒合,沒一會便連最後一道傷口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