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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看望老軍長

  接下來的三天,方雲海和司令部的眾人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直忙到深夜,辦公室里那盞檯燈幾乎沒有熄滅過。

  跟東北軍區後勤部協調物資調撥、對接各師各團的營房分配方案、巡視新兵適應性訓練的情況、處理從南方帶過來的各種遺留文件,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堆在桌上摞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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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雲海連著三天的午飯都是在辦公室里啃饅頭就鹹菜對付過去的,劉衡也好不到哪兒去,眼睛底下青了一圈,但兩人誰也沒喊累,打仗打了十幾年的人,這點辛苦根本不叫事。

  到了第三天傍晚,所有的事情總算告了一個段落。最後一批物資清點入帳完畢,三個師的訓練計劃全部審核通過下發,戰士們也從初到北方的各種不適應中慢慢調整了過來,營區裡的操場上重新響起了整齊有力的口號聲。

  方雲海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夕陽下一隊隊收操回營的戰士,深深吐了一口氣,覺得骨頭縫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

  他轉過身來,對坐在對面沙發上整理文件的劉衡說:「老劉,我打算趁這幾天稍微空一點,去濱城看看老軍長。他在那邊療養,我來了東北還沒去拜訪他,說不過去。」

  劉衡抬起頭來,放下手裡的文件點了點頭:「應該的。你儘管去,部隊這邊我看著就行,替我跟徐軍長問聲好。」

  方雲海拍了拍劉衡的肩膀:「那辛苦你了。我快去快回,最多兩天。」

  「不急不急,你難得去一趟,多陪老首長待兩天也沒關係。」劉衡笑道,「部隊這邊有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方雲海點了點頭,當天晚上就讓小李收拾了簡單的行裝。第二天一早,兩人下了司令部的小樓,吉普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司機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買了兩張去濱城的車票,坐上了火車。

  幾個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濱城站台。

  方雲海和小李出了站,一眼就看見車站廣場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吉普車,車旁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筆直地立在秋風中,手裡舉著一塊寫著「方雲海同志」的牌子。

  方雲海快步走過去,跟那個戰士敬了個禮:「我就是方雲海。是老軍長派你來的吧?」

  年輕戰士連忙回禮:「方軍長!首長讓我來接您,車在這兒,您請上車。」

  方雲海和小李上了車,吉普車穿過濱城的街道,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

  城區的街道兩旁是典型的東北老建築,很多還是日占時期留下來的磚混樓房,灰撲撲的牆面刻著歲月的痕跡。

  出了城區之後,道路兩旁的樹木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幾棟紅磚小樓掩映在樹叢之間,環境安靜而清幽。

  吉普車最終停在了一棟灰色小樓前面。樓不大,前後都有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松樹和一棵山楂樹,紅彤彤的山楂果掛滿了枝頭。

  方雲海下車之後,推開院子的小門走了進去,還沒走到樓門口,就聽見門裡頭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來了!我就說快到了嘛!」

  門從裡面推開,一個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人走了出來。

  方雲海快走幾步上前,立正敬禮:「老軍長!我來了!」

  老軍長哈哈大笑著走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又壯實了!」

  方雲海笑著點頭:「您老身體怎麼樣?看著精神頭很好啊。」

  老軍長一擺手:「死不了!」他說著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他大姐!小方來了,把茶沏上!」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從屋裡出來,笑著朝方雲海點了點頭:「雲海來了就好,快進屋坐著說話。」

  方雲海在門口叫了一聲「大姐好」,然後跟著老軍長進了屋子。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溫馨,牆上掛著一幅書法字帖,牆角放著一個小書架,上面擺了不少書。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兩杯熱茶,還放了一碟瓜子和一碟花生。

  方雲海在沙發上坐下來,老軍長坐在他對面的藤椅上,腿上的舊傷讓他坐久了會有些不舒服,但今天興致高,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

  「老軍長,您這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老軍長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就是一些舊傷反覆發作,沒什麼大不了的。醫生非要讓我在這兒住著,說什麼『靜養靜養』,我在這兒都快悶出鳥來了。」

  「不說我了,說你。這次調你上來,任務重、壓力大,你心裡要有數。積極備戰,做好打硬仗的準備,打出咱們紅二十五軍老部隊的氣勢來,別給我丟人。」

  方雲海坐直了身體,語氣鄭重:「老軍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四十九軍到了東北這幾天,部隊已經在恢復訓練了,只要命令下來,我的部隊隨時能上。」

  老軍長看著他那雙篤定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打仗,我放心。你從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穩得住、沉得下,比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子強多了。」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好不容易來一趟,晚上在這兒吃飯,你大姐準備了好幾個菜。」

  方雲海連忙點頭:「那是肯定的,我來了就沒打算走。」

  老軍長哈哈大笑:「還有一件事,你大姐給你物色了一個姑娘,人家在濱城的醫院當醫生,人品好、模樣也周正。晚上正好見見。」

  方雲海這下是真的愣住了,茶杯舉到一半就停住了:「啊?這就見啊?」

  老軍長臉色一板,語氣不容商量:「見見怎麼了?你不是還沒對象嗎?人家姑娘條件不錯,你這年紀也該成家了。正好你今天人在這兒,見一面又不吃虧。」

  旁邊的大姐也笑著幫腔:「雲海,人家姑娘我見過好幾回了,確實好,知書達理的,幹活也利索。見見吧,要是覺得合適就處處看,不行就當交個朋友。我這就打電話通知她晚上過來。」

  方雲海看著老軍長和嫂子兩人一唱一和的架勢,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好無奈地笑著點點頭:「行行,那就見見。謝謝老軍長和大姐費心了。」

  老軍長這才滿意地笑了,靠回藤椅背上:「這還差不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朝著方雲海示意了一下。

  方雲海一愣,隨即看見老軍長朝他擠眼睛,又用嘴型比了個「煙」字。方雲海哭笑不得地看向旁邊,兩個警衛員和一個醫務人員就在不遠處站著,六隻眼睛盯得緊緊的,那架勢跟監考老師一模一樣。

  「老軍長,您可饒了我吧。」方雲海壓低聲音說,「我要是給您遞了煙,被他們看見,這頓飯我還能不能好好吃下去了?您不想吃,我還想吃呢!」

  老軍長翻了個白眼,像個小孩子一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要你有什麼用!煙不讓抽,酒不讓喝,吃的菜也不放鹽不放油,沒滋沒味的。我這老骨頭在這兒養的是什麼病?是沒病憋出病來!」

  方雲海被逗得哈哈大笑,趕緊安撫道:「老軍長,您再忍忍。軍醫也是為您好,等您身體徹底好了,到時候我陪您好好喝一頓,您喝多少我陪多少,行不行?」

  老軍長這才被哄得順了氣,指著方雲海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