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中朱綺羅正躺在搖椅上,翹著腿,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起來悠閒得不像個即將出嫁的新娘子。
她看見阿正推門進來,從躺椅上直起身子招了招手:「阿正來了。等你好久了,外面什麼情況?」
阿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先喘了口氣才回道:「那張偃已經到了,等你半天了。你確定林易哥今天真的會來帶你私奔?」
朱綺羅臉上浮現一抹羞澀的笑意。
雙手托著腮,語氣確信:「應該吧,屆時姐姐走了,你可不要想姐姐呢。」
阿正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沉,像是把連日來的疲憊都順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為了姐姐能成親,他不知往返這個後院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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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阿姐,你想成親就好。不過那林易哥大概什麼時候到?」
「這馬上吉時就過了,外面無論是賓客還是張偃都等得有些急了。」
朱綺羅站起身來,徐徐走到阿正面前:
「弟弟,不用管他們……」
「現在,看著我的眼睛……」
阿正疑惑,下意識看向朱綺羅眼睛。
朱綺羅眸光閃爍粉色的氤氳光暈。
……
日上三竿。
圍觀的百姓已經在朱家門口站了足足半個時辰,吉時眼瞅著就要過了。
人群中開始有人不滿地嘀咕起來。
「這到底還嫁不嫁,真夠磨蹭的。」
「是啊,娶個老婆半天不出來,是什麼道理。」
「對啊,能不能先開席啊,餓兩天了,就瞅著這一頓很造呢……」
這些閒言碎語飄進張偃耳朵里,讓他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煩悶。
他轉過身看向朱老爺,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火氣。
岳丈,這時間都快過去了!」
「綺羅如果再不出來的話,怕是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朱老爺也坐不住了,當即朝身後幾名侍衛厲聲道。
「還不快去,無論小姐現在在幹什麼,都立刻請出來。」
四名侍衛領命,快步朝後院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從街巷盡頭傳來。
圍觀的百姓紛紛轉頭望去,然後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遠處緩緩駛來一輛極其豪華的馬車。
無他,拉著這馬車的是四匹玄駁馬。
玄駁馬作為張家培育的寶馬,整個張家上下也不過十來匹,價值斐然。
馬車周圍跟著七道氣息凌然的身影,隱隱泄露出的七品煉炁士氣息讓周圍眾人不由自主地退開了好幾步。
寶馬!
七品!
這就是張家的底蘊。
張偃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狂喜的笑容,壓抑了大半個上午的焦慮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二爺爺!可算是來了!」
從張家前來支援的人終於到了。
眼下就算林易想要搶親也絕無可能,不過是前來自投羅網。
和狂喜的張偃不同,站在他身側的張家族老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家族支援的人到了嘉慶縣,怎麼可能會不提前知會他一聲?
再說這次計劃本來是要讓家族強者埋伏在人群中,等林易出手時再趁機打殺。
如此大張旗鼓地駕著四匹玄駁馬亮相,林易看見這陣勢又怎麼敢出手?
雖然他心中疑點重重,但遠遠看見馬車周圍那幾張熟悉的面孔,疑慮還是被壓了下去。
四匹玄駁馬穩穩停在了朱家門口,那七名張家客卿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
張偃笑臉盈盈地迎了上去,連聲音里都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二爺爺,各位族老,你們可算來了。這箱子裡面是什麼,怎麼需要四匹玄駁馬來拉?」
為首那位被他喚作二爺爺的老者咧嘴笑了笑,語氣溫和而慈祥:
「家族想到你娶妻,擔心聘禮不夠,特意讓我們又帶了一車過來。」
張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原來家族還是有自己的!
他張偃這輩子生是張家的人,死是張家的鬼!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口巨大的木箱,好奇地又問了一句:「二爺爺,這箱子裡面到底是什麼,搞得這麼神秘?」
「二爺爺」咧開嘴,笑容在正午的日光下顯得格外燦爛。
「家族廢了不少功夫給你準備的成親禮物。一會兒就知道了。」
張偃再次感動,站在馬車旁連連點頭。
「駕!」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巷另一頭驟然襲來。
來人身著太平衛指揮使的玄色官袍,身形寬頜方正,胯下一匹黃驃馬,氣勢凜然。
人群之中的柳烈看見來人,精神猛然一振,隨即又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蘇伯父……怎麼來了?」
蘇肅,如今嘉慶縣太平衛的指揮使,也是大師兄蘇集的父親。
這位平日裡忙於公務極少在婚宴場合露面的大人物,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來者何人?」張家族老神情微肅,上前一步攔在來人身前。
朱老爺連忙上前介紹:「族老,這位是我們嘉慶縣的指揮使,蘇指揮使。」
張家族老神情微斂,躬身行禮:「大人——」
話還沒說完,蘇肅便徑直打斷了他,語氣公事公辦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是長弓縣張家人?」
張家族老點頭:「正是。」
蘇肅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從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了。
「方才長弓縣太平衛給我們傳來消息,讓我幫忙轉告給你們一件事。」
「昨日凌晨,一位屍傀道魔修一夜之間滅絕張家滿門。」
「張家人口五百六十九人——無一生還!」